江城大學,校醫院,特護病房。
白夢璃躺在潔白的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雙目無神地,望著天花板。
她的傷,在昂貴的藥劑和治療師的全力救治下,已經穩定了下來。
但她心裡的傷,卻像是被撒上了一層鹽的,新鮮的傷口,每一次呼吸,都帶來撕心裂肺的疼痛。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夏青穎背著她的古劍,走了進來。
她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銳氣,只剩下一片化不開的疲憊和迷茫。
「你……來了。」白夢璃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
「嗯。」夏青穎走到病床邊,沉默地站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兩個曾經親密無間的隊友,此刻,卻相對無言,氣氛尷尬得令人窒息。
「柳如煙……真的走了?」許久,白夢璃才打破了沉默。
「走了。」夏青穎點了點頭,「今天上午,就辦完了所有的手續。」
「呵呵……」白夢璃自嘲地笑了一聲,眼淚,又一次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她倒是走得乾脆。也是,她一向如此,永遠知道,哪條船,最穩,最大。」
「我們……都成了被她拋棄的,破船上的老鼠。」
夏青穎看著她那副心如死灰的模樣,張了張嘴,想安慰,卻發現任何語言,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是啊。
她們現在,可不就是破船上的老鼠嗎?
柳如煙走了。
白夢璃廢了。
而她自己……
夏青穎低頭,看向了自己手中,那柄從未離身的古劍。
劍,還是那把劍。
但她卻感覺,自己握不住它了。
它變得好重,好重。
重到,讓她快要喘不過氣來。
「青穎……」白夢璃忽然抓住了她的手,眼神中帶著一絲祈求。
「你……你不會也離開的,對不對?」
「我們……我們只剩下彼此了……」
夏青穎看著她那雙充滿了恐懼和依賴的眼睛,心中,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沉默了許久。
最終,還是緩緩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夢璃,對不起。」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決絕。
「我也要走了。」
……
黃昏。
江城大學,天台。
夕陽的餘暉,將天邊的雲彩,染成了血一般的顏色。
凌冰瑤一個人,靜靜地站在這裡,任由那冰冷的晚風,吹動著她那身昂貴的白色長裙。
她的臉色,依舊冰冷,依舊高傲。
但那雙一向漠視一切的冰藍色眸子裡,卻多了一絲掩飾不住的,焦躁和茫然。
柳如煙走了。
白夢璃廢了。
她引以為傲的「瑤光戰隊」,在一夜之間,分崩離析。
這幾天,她把自己關在訓練室里,沒日沒夜地,瘋狂訓練。
她試圖用身體的疲憊,來麻痹自己,來忘記那些嘲諷的眼神和刺耳的議論。
她告訴自己,沒關係。
不過是少了一個現實的刺客,和一個沒用的治療師而已。
只要夏青穎還在,只要她這個S級天賦的核心還在,「瑤光」,就還有希望!
然而。
就在剛剛,她接到了夏青穎的通訊。
只有一句話。
「天台,我們談談。」
凌冰瑤的心,在那一瞬間,沉到了谷底。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夏青穎背著她的古劍,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她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一種,讓凌冰瑤感到心慌的平靜。
「你也要走,是嗎?」
凌冰瑤沒有回頭,聲音冰冷地問道。
「是。」
夏青穎的回答,簡單而又直接。
「為什麼?」凌冰瑤猛地轉過身,死死地瞪著她,「是因為柳如煙?還是因為那些丹藥不夠用?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去跟學校申請!S級的資源,我都可以分你一半!」
她試圖用利益,去挽留這最後一個,也是最重要的隊友。
然而,夏青穎只是搖了搖頭。
「冰瑤,你還不明白嗎?」
她看著凌冰瑤,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憐憫。
「這不是資源的問題。」
「是『道』的問題。」
她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自己背後的劍鞘,眼神溫柔得,像是在看自己的情人。
「我的劍,追求的是純粹,是本心,是堂堂正正,一往無前。」
「可是現在的『瑤光』呢?」
夏青穎的眼神,變得銳利了起來。
「充滿了功利,充滿了悔恨,充滿了偏執,充滿了……謊言。」
「我們欺騙了所有人,也欺騙了我們自己。」
「這樣的隊伍,已經……玷污了我的劍。」
「我的劍心,在告訴我,它在悲鳴,它在抗拒。」
「如果我再留下來,我的劍,就廢了。」
夏青穎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無形的,鋒利無比的劍,狠狠地,刺在凌冰瑤的心上。
將她那可笑的驕傲,和最後的希望,都斬得粉碎。
「所以……就因為這個?」凌冰瑤的嘴唇在顫抖,她無法理解。
「就因為你那虛無縹緲的,狗屁不通的劍心?!」
「是。」夏青穎平靜地點了點頭。
「我要去『劍冢』閉關。」
「什麼時候,我能重新找到自己的劍,什麼時候,我才會出來。」
「保重,冰瑤。」
說完,夏青穎不再看她,轉過身,朝著天台的出口走去。
她的背影,孤獨,卻又挺得筆直。
像一柄,即將出鞘的,絕世好劍。
「夏!青!穎!」
凌冰瑤看著她那決絕的背影,終於徹底失控了!
她像一個被搶走了所有玩具的孩子,歇斯底里地,尖叫了起來!
但夏青穎的腳步,沒有絲毫的停頓。
就在她即將走出天台的瞬間,她的腳步,忽然微微一頓。
她沒有回頭,只是用一種極輕的,仿佛自言自語般的聲音,說道:
「冰瑤,你知道嗎?」
「那天,在劍道館,我一個人,坐了很久。」
「我想起了蘇晨。」
「我想起了他坐在場邊,看我練劍的樣子。」
「他的眼神,很乾淨,很純粹。」
「他看我的劍時,眼裡有光。」
「或許……從我們選擇斬斷那道光的時候起,我們就已經……輸了。」
說完,她不再停留,身影,徹底消失在了黑暗的樓道之中。
只剩下凌冰瑤一個人,呆呆地,站在空曠的天台上。
晚風,吹動著她凌亂的頭髮。
她看著兩個隊友離去的方向,又想起了那個早已消失在禁忌深淵的少年。
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無助的,如同迷路孩子般的神情。
她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