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夏家的鑰匙。
大門、房間、陽台……
每一把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曾是他作為這個家一份子的證明。
鑰匙串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金屬碰撞聲,在這落針可聞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葉思仁向前挪了一小步,伸出手,將那串鑰匙遞向雄哥的方向。
他的手指有些顫抖。
雄哥沒有接。
她的目光依舊低垂,仿佛沒有看見眼前這串鑰匙,沒有看見葉思仁那隻伸過來的、微微顫抖的手。
她的沉默,是一種更深的拒絕。
葉思仁的手在空中停頓了幾秒,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眼中的最後一點微弱的光,也隨著雄哥的毫無反應而徹底熄滅。
他收回手,轉過身,輕輕地將那串鑰匙放在了身旁的茶几上。
鑰匙與玻璃桌面接觸,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我……我就放桌子上了。」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是用盡了最後的氣力,「再見,雄哥。」
他頓了頓,目光極其快速地、貪婪地掃過夏天、夏美和夏宇。
那眼神里包含著太多無法言說的東西。
「再見,孩子們。」
說完,他轉過身,朝著大門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微微佝僂,腳步有些虛浮。
那個總是插科打諢、試圖活躍氣氛的「死人團長」,此刻看起來真的像一個失去了所有生氣的、走向末路的靈魂。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也踩在身後每個人的心尖上。
他離大門越來越近,手已經抬起,伸向門把手。
那扇門,是通往外面世界的出口,也是徹底離開這個他依戀了幾十年、欺騙了十幾十的「家」的入口。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冰涼門把的一剎那——
「站住。」
一個冰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是雄哥。
她終於抬起了頭。
臉上依舊沒有淚水,但眼眶是紅的,那裡面翻湧著極為複雜的情緒。
被欺騙的憤怒。
多年感情被愚弄的傷痛。
對未來不確定的恐慌。
以及……
一種更深沉的、連她自己或許都不願承認的,失去的恐懼。
她的目光像兩把冰冷的刀子,直直地刺向葉思仁瞬間僵住的背影。
葉思仁的手停在半空,身體完全定住,甚至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沒有回頭,仿佛回頭需要莫大的勇氣,而那勇氣早已在剛才的坦白和告別中耗盡。
雄哥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過來。
她的鞋跟踩在地板上,發出「叩、叩、叩」的聲響。
她走過孩子們身邊,沒有看他們,目光始終鎖定在葉思仁的背影上。
她在距離葉思仁大約一米遠的地方停下。
這個距離,不遠不近,既保留了空間,又能讓她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進對方耳朵里。
「葉赫那拉·思仁,」她連名帶姓地叫他,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溫度,「你剛才說,一切錯誤的根源都在於你,是吧?」
葉思仁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依舊沒有回頭,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你說你感覺一生爛透了,是吧?」雄哥繼續問,語氣平靜得可怕。
葉思仁的背脊彎得更深了些。
「你說要懲罰就懲罰你,讓盟主開恩,不要責罰夏宇,是吧?」
雄哥的聲音微微提高,帶上了一絲尖銳的嘲諷:
「然後呢?」
「你把鑰匙一放,說句再見,就想這麼一走了之?」
「葉死人,你把我夏蘭荇德·雄當成了什麼?」
「你把夏家當成了什麼?」
「旅館嗎?」
「你想來就來,藏了一身秘密,騙得我們團團轉,現在你覺得玩不下去了,包袱太重了,說句對不起,就想拍拍屁股走人,把這一地的爛攤子留給我們?」
她的情緒終於開始有了起伏,不再是死水般的沉默,而是壓抑後爆發的怒濤。
「我告訴你,葉死人!」
「沒這麼便宜的事!」
「你這個徹頭徹尾的混蛋、懦夫!」
「你以為你一走了之就能解決所有問題?」
「你以為你走了,我們曾經經歷過的那些日子就都不算數了?」
「那些都是假的嗎?啊?!」
「犯了錯,就想用逃跑來贖罪?」
「你想得美!」
雄哥逼近一步。
儘管葉思仁背對著她,她依然死死盯著他的後腦勺,仿佛要將他看穿:
「你不是葉赫那拉家的大少爺嗎?」
「你不是能耐很大嗎?」
「怎麼,現在只會用『離開』這一招?」
「你當年混進夏家,偷偷摸摸和我結婚生孩子的勇氣呢?」
「你瞞了幾十年的毅力呢?」
「現在全沒了?」
「只剩下丟鑰匙走人的本事了?」
葉思仁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終於無法再維持背對的姿勢,慢慢地,極其艱難地轉過身。
他的臉上早已淚流滿面:「雄……雄哥……我……」他哽咽著,語不成句。
「你什麼你!」雄哥粗暴地打斷他,她的眼睛也紅了,卻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我夏蘭荇德·雄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欺騙和逃避!你兩樣都占全了!」
她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在盟主的正式處罰下來之前,你,葉死人,哪裡也不准去!」
「你就給我好好待著,用你這顆『爛透了』的腦袋好好想想,該怎麼面對這個家,面對孩子們,怎麼去彌補你扯出來的這些破事!」
「想一走了之?想全部都推給我?門都沒有!」
「沒有我的允許,不准踏出夏家大門一步!」
「聽見沒有?!」
最後四個字,她幾乎是吼出來的。
葉思仁被她吼得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雄哥那張盛怒卻依然明艷、刻印在他生命里幾十年的臉龐,眼淚更加洶湧。
「我……我知道了……」他嗡動了幾下嘴唇。
他的心。
開始雀躍。
渾身的細胞都開始興奮得尖叫。
雄哥不再看他,猛地轉身,背對著所有人,肩膀微微抽動了一下,卻很快穩住。
她用依舊冷硬的聲音對孩子們說:「都幾點了?還不快去休息!下午你倆不用去補課嗎?」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向了自己的臥室,「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夏宇、夏天、夏美和葉思仁相互對視了一眼,擁抱在了一起!
「Yes!!老爸!老母達令她是在留你呢!」
「太好了老爸,有什麼事,我們一起面對!」
「老爸,你趕緊想點辦法哄哄雄哥吧。」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