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大東看著鏡子。
「時空之門就在這裡？」
「以前在。」
黑龍抬眼看向鏡中的自己。
「現在只剩下一個入口。」
令走近鏡面。
一股異能釋放出去。
鏡子表面立即浮現出層層波紋。
「鏡子連接著時間夾層。」
黑龍嗤笑。
「還算有點眼力。」
他站到鏡子正前方。
鏡中的人，也站在相同位置。
同樣的臉。
同樣的五官。
一邊是黑龍。
另一邊原本應該是斷腸人。
雙胞胎之間那股無法斬斷的生命聯繫，在這一刻開始出現波動。
黑龍閉上眼睛。
幽綠色能量緩緩湧出。
鏡面上的裂紋一條條亮起。
光芒沿著紋路擴散。
很快。
鏡中的身影發生了變化。
原本屬於黑龍的冰冷神態逐漸褪去。
嘴角出現了熟悉的笑。
肩膀也微微塌下。
鏡子裡的那個人，慢慢變成了斷腸人。
金寶三看見這一幕，嚇得倒退半步。
「斷……斷腸人老闆？」
鏡中的斷腸人沒有睜眼。
他的身影很淡。
隨時可能隨著鏡面波動消失。
黑龍睜開眼。
看著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爛好人。」
「裝死十年。」
「你還真有本事。」
鏡中的斷腸人仍然沒有回應。
令看了一眼鏡面上的能量。
「靈魂已經被召喚出來。」
「還缺最後一步。」
汪大東立即看向黑龍。
「密語。」
黑龍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當然知道。
只要說出通關密語。
守門人的意識就會完全甦醒。
時空之門也會從時間夾層中出現。
可與此同時。
斷腸人與時空之門簽訂的生命契約，也會完成最後一步。
他會將剩餘生命全部交給時空之門。
契約結束。
靈魂消散。
真正離開這個世界。
黑龍站在鏡子前。
嘴唇動了一下。
卻沒有發出聲音。
汪大東看著他。
終於明白黑龍為什麼一直不肯說出密語。
「說出來以後。」
「斷腸人會怎樣？」
黑龍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汪大東沉默下來。
黑龍轉回頭。
鏡子裡的斷腸人依舊閉著眼睛。
十年時間。
他就一直被困在這片夾層里。
沒有聲音。
沒有時間。
也沒有辦法離開。
黑龍眼底翻湧著複雜情緒。
憤怒。
怨恨。
還有深埋多年的恐懼。
他不想承認。
自己一直不肯召喚時空之門，只是因為不願意親口送哥哥離開。
黑龍猛然轉身。
「走。」
汪大東一愣。
「走？」
「時空之門不開了。」
黑龍語氣強硬。
「你們想回十年前，自己找別的方法。」
令皺眉。
「目前沒有第二條穩定道路。」
「那是你們的事。」
黑龍抬腳便要離開。
汪大東卻沒有攔他。
也沒有繼續逼問密語。
他看著黑龍的背影，只說道：
「好。」
黑龍腳步停住。
汪大東繼續開口：
「我們會想其他辦法。」
「總會有辦法回到十年前。」
「時空之門不開也沒關係。」
黑龍側過臉。
「你不逼我？」
汪大東看著鏡子裡的斷腸人。
「我很想救自戀狂、小雨和雷克斯。」
「也很想查清楚十年前發生了什麼。」
「可我不能為了救他們，逼你親手送走自己的哥哥。」
黑龍眼神一冷。
「你少自以為了解我。」
「我才不在乎那個蠢貨。」
汪大東沒有跟他爭。
「嗯。」
「你不在乎。」
「所以我們自己想辦法。」
黑龍臉上的怒意更重。
卻又找不到發作的理由。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
鏡子裡突然傳出一聲輕嘆。
「唉……」
黑龍整個人僵住。
汪大東等人立即看向鏡面。
原本閉著眼睛的斷腸人，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睛帶著深深的疲憊。
可看見黑龍時。
他還是露出了熟悉的笑容。
「老弟。」
黑龍猛然轉身。
「誰准你醒的？」
斷腸人看著他。
「你都在外面罵我這麼久了。」
「再不醒來解釋一下。」
「我這個當哥哥的，豈不是很沒面子？」
黑龍死死盯著他。
剛才還翻湧的怒火，在真正聽到哥哥聲音的這一刻，全部堵在喉嚨里。
「閉嘴。」
「誰想聽你解釋？」
斷腸人笑了笑。
「還是這麼凶。」
「十年過去，一點都沒變。」
「你有資格說我？」
黑龍突然怒吼：
「你憑什麼自己做決定？！」
「誰讓你簽生命契約？」
「誰讓你把門拖進時間夾層？」
「你以為這樣很偉大嗎？」
「你以為所有人都會感謝你嗎？」
斷腸人臉上的笑慢慢淡去。
黑龍往前一步。
隔著鏡子看著自己的哥哥。
「你留下以後呢？」
「你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嗎？」
「戰力指數全部消失。」
「金時空的歷史被改寫。」
「你保護的那些人，一個接一個不見了。」
「你犧牲自己，有什麼用？！」
最後一句話砸在地下室里。
回聲不斷撞上牆壁。
斷腸人沒有反駁。
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黑龍胸口劇烈起伏。
十年來想說的話，在這一刻全都涌了出來。
「你從小就這樣。」
「什麼事情都自己扛。」
「每次出事，都擋在前面。」
「你到底有沒有想過……」
黑龍的聲音突然卡住。
他咬著牙。
很久才把後面的話擠出來。
「被你丟下的人怎麼辦？」
斷腸人眼眶漸漸泛紅。
「老弟。」
「對不起。」
黑龍臉色瞬間扭曲。
「我不要聽這個！」
「你每次都只會說對不起！」
「說完以後，繼續做你想做的事！」
斷腸人低下頭。
再次抬起時，眼裡已經帶著釋然。
「所以這一次。」
「讓我把最後一件事做完。」
黑龍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不行。」
斷腸人說道：
「十年了。」
「已經夠久了。」
「我被困在這裡十年。」
「你也守了我十年。」
「老弟。」
「你該回去了。」
黑龍盯著他。
眼睛越來越紅。
「回哪裡？」
「沒有你。」
「我回哪裡？」
斷腸人的神情猛地一顫。
那句話讓他沉默了很久。
最後。
他抬起手。
鏡中的手掌，緩緩貼在鏡面上。
黑龍站在外面。
看著近在咫尺的手掌。
沒有碰上去。
斷腸人輕聲說道：
「你一直都比我強。」
「以後沒有我煩你。」
「你應該高興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