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一點。
馬卡龍學園西區。
一輛廢棄多年的校車橫在舊停車場最裡面。
車窗碎了大半。
車身鏽得發紅。
風從停車場穿過去，塑膠袋貼著地面滾了幾圈，最後卡在輪胎底下。
凱特站在二樓連廊邊緣。
低頭看了眼手機。
屏幕上的紅點已經停了快三分鐘。
就在校車裡面。
「目標沒動。」
耳機里。
嚴炎的聲音傳來。
「後門也沒動靜。」
凱特嗯了一聲。
視線掃過整片停車場。
「香凝。」
「在。」
「東面出口。」
「知道。」
「艾莉兒。」
「南邊。」
「已經到了。」
凱特最後看向下面。
小颺蹲在另一側圍牆上。
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
她低頭盯著那輛校車。
「我呢？」
凱特聽見耳機里傳來的聲音。
「你等。」
小颺挑了下眉。
「又等？」
「裡面那隻東西的惡意指數還在漲。」
凱特看著手機上的數值。
40……
45……
52……
「熊亞還沒確認種子位置。」
「你現在進去。」
「打碎了算誰的？」
小颺蹲在牆上。
手臂搭著膝蓋。
「我什麼時候打碎過？」
耳機里安靜了一下。
艾莉兒先開口。
「上個月。」
香凝馬上跟上。
「還有前個月。」
嚴炎補了一句。
「停車場那次。」
小颺：「……」
她低頭。
「你們記這麼清楚幹嘛？」
凱特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所以等。」
小颺只能忍。
另一邊。
熊亞正站在距離校車最近的舊教學樓陰影里。
他閉著眼。
周圍沒什麼動靜。
可在他的感知里。
停車場裡的氣息一直在變。
一團濃得發黑的惡意。
裹著更深處一顆正在跳動的種子。
很活躍。
也很不穩定。
熊亞慢慢睜眼。
「找到了。」
所有人同時安靜。
凱特立刻問：
「位置？」
「胸口偏左。」
「種子和身體黏得很深。」
熊亞看著校車方向。
「先別攻擊胸口。」
「小颺。」
「你進去以後從右側逼它。」
「嚴炎負責封車頂。」
「香凝和艾莉兒留後路。」
「凱特。」
「如果它準備跑。」
「打腿。」
凱特聽完。
「可以。」
她抬手。
耳機里只剩一句。
「行動。」
小颺已經從牆上跳了下去。
腳落地。
很輕。
她沒直接沖校車。
先從陰影里繞。
經過第一根路燈。
第二根。
到第三根時。
整個人突然加速。
砰！
校車側門被她一腳踹開。
車裡。
一道黑影猛地轉頭。
那東西原本還有幾分人的輪廓。
臉已經拉長。
兩邊嘴角裂到耳根。
手臂上全是暗黑色筋紋。
最明顯的是眼睛。
整個眼白都已經被黑色吃掉。
「小心！」
凱特聲音剛響。
魔物已經撲出來。
小颺往旁邊一閃。
利爪擦著她胸前過去。
她腳下一轉。
手肘直接砸在魔物後頸。
砰！
那東西撞上座椅。
整輛校車都晃了一下。
下一秒。
魔物猛地抬頭。
嘴裡發出一聲尖銳嘶吼。
聲音衝出來的瞬間。
小颺耳膜都跟著一震。
她下意識皺眉。
「好吵。」
魔物已經又撲了過來。
這一次速度更快。
小颺沒硬接。
一路往右退。
剛好把它從車門帶出去。
「出來了。」
香凝立刻抬手。
一道力量從側面壓過去。
魔物剛落地。
身體就像被無形東西扯了一下。
動作頓住。
艾莉兒緊跟著從後面切入。
一腳踹向它膝窩。
咔！
魔物腿一彎。
小颺回身。
手掌直接按在它肩膀。
異能爆開。
轟！
黑影砸出去兩米多。
還沒起身。
頭頂傳來一道冷風。
嚴炎從二樓落下。
抬手。
一道力量正好封住上方。
魔物原本準備躍起的動作硬生生被壓回去。
凱特站在後面。
一直沒出手。
她在看。
看魔物的攻擊習慣。
也看它每一次爆發時，胸口那團黑氣的變化。
「熊亞。」
「種子穩定嗎？」
熊亞已經走出陰影。
目光一直鎖著魔物。
「不穩定。」
「每次它用力。」
「種子都會往外浮一點。」
凱特立刻反應。
「所以要耗。」
「嗯。」
熊亞點頭。
「別急著結束。」
小颺聽見以後。
腳下動作一變。
原本連續往前壓。
很快改成拉扯。
不追擊。
只逼它不斷出手。
魔物幾次沖她來。
她每次都在最後一點距離讓開。
逼得它越來越急。
黑氣也越來越重。
香凝在旁邊看了一會。
「它開始亂了。」
艾莉兒點頭。
「節奏已經散掉。」
嚴炎一直守著另一側。
「再耗半分鐘。」
凱特目光沒移。
「二十秒。」
她抬手。
「五秒以後。」
「小颺左切。」
「香凝把它往中間送。」
「艾莉兒封腿。」
「嚴炎準備壓。」
四個人幾乎同時調整站位。
五。
四。
三。
二。
一。
小颺突然往左。
魔物下意識追。
香凝的力量剛好從右側壓上來。
它整個身體被強行推回中間。
艾莉兒掃腿。
嚴炎從上方落下。
三股力量同時卡住。
魔物張嘴。
又準備嘶吼。
凱特終於動了。
她一步衝上去。
一拳正中腹部。
砰！
這一拳沒有碰胸口。
卻把魔物整具身體打得弓起來。
也就在那一瞬。
熊亞眼神變了。
「就是現在。」
他抬手。
柔和的光從掌心擴開。
和惡女們的力量完全不同。
不沖。
不狠。
卻直接穿過那層黑氣。
落進魔物體內。
原本還在瘋狂掙扎的身體。
突然僵住。
胸口那一團暗黑色東西開始往外浮。
一寸。
兩寸。
最後。
一顆深黑種子從皮膚下面慢慢脫出來。
熊亞額頭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別碰它。」
小颺剛準備靠近。
聽見以後停住。
種子徹底脫離。
魔物身體開始軟。
黑色筋紋迅速褪去。
幾秒後。
地上只剩一個昏迷的普通男人。
熊亞抬起另一隻手。
掌心力量包住種子。
黑色一點點收斂。
凱特走過來。
「怎麼樣？」
「還好。」
熊亞看著那顆種子。
「惡意很深。」
「不過本體還能救。」
香凝蹲下檢查昏迷男人。
「呼吸恢復了。」
艾莉兒也蹲下來。
「脈搏正常。」
小颺站在熊亞旁邊。
視線卻一直落在那顆種子上。
她見過很多次。
熊亞回收種子。
流程基本一樣。
惡意離開宿主。
種子被他的力量包住。
隨後慢慢進入契約體系。
惡女們的力量。
很多時候也會從這些種子裡得到補充。
她以前從來沒覺得哪裡奇怪。
今天。
不知道為什麼。
視線多停了一會。
熊亞閉上眼。
掌心的種子開始變淡。
就在完全消失前。
小颺忽然皺了下眉。
她看見了一層很薄的光。
不對。
更像反光。
閃了一下。
就在種子最外面。
薄得幾乎看不見。
像有人在黑色種子表面鋪了一層透明鏡面。
隨後。
那層東西往旁邊輕輕一偏。
消失了。
小颺眼神微微一變。
種子也徹底沒入熊亞掌心。
結束。
整個過程。
不到一秒。
熊亞睜眼。
神色恢復。
「好了。」
凱特點頭。
「收隊。」
嚴炎已經開始處理周圍戰鬥留下的痕跡。
香凝和艾莉兒扶起昏迷男人。
小颺卻沒動。
她還在看熊亞的手。
熊亞注意到。
「怎麼了？」
小颺回神。
「沒什麼。」
「剛才好像看錯東西了。」
熊亞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
「什麼？」
「可能是光。」
小颺笑了一下。
「沒事。」
她沒再說。
凱特已經開始安排：
「香凝，艾莉兒，把人送到安全點。」
「嚴炎處理現場。」
「小颺。」
「你跟我檢查校車。」
「熊亞休息兩分鐘。」
大家各自行動。
沒人再提那一瞬間的反光。
小颺跟著凱特走向校車。
走到一半。
她還是回頭看了一眼。
熊亞坐在台階上。
手肘搭著膝蓋。
臉色有一點白。
回收種子對他本身也有消耗。
看起來。
和平時沒任何區別。
小颺收回視線。
把剛才看到的東西壓進心裡。
……
第二天。
下午。
馬卡龍學園。
惡女團平時碰面的教室里。
熊亞拿著一個盒子進來。
剛放到桌上。
香凝已經湊過去。
「什麼？」
「點心。」
熊亞笑了下。
「昨天大家都辛苦。」
艾莉兒馬上打開。
「有巧克力嗎？」
「有。」
嚴炎坐在窗邊。
聽見以後也看過來。
凱特正在翻昨天任務報告。
頭都沒抬。
「先把報告補完再吃。」
香凝動作停住。
「凱特。」
「嗯？」
「你真的很會破壞氣氛。」
凱特終於抬眼。
「昨天誰忘記記錄目標第一次惡意指數？」
香凝安靜。
艾莉兒已經拿起一塊點心。
往她手裡塞。
「吃。」
「別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