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上一秒還說著讓霍元帥放心的霍崢，下一秒就倚靠在了牆上。
他打開信息欄，一條條查看，是景頌安發來的回訪信息。
景頌安重返二區是霍崢偽造的信息。
霍崢出身軍部，又是炙手可熱的上將，手底下的人完全聽命於他。
那種近乎於盲從的方式，讓霍崢成為了沈清辭手裡最好用的劍。
沈清辭要查案，他就徹夜不眠地查。
六區政府將受害人的訊息捂得嚴嚴實實，他就用別的方式窺探出其他信息。
帝國有一個聯合網絡，居民從出生登記開始，就自動落入了網中。
就像是遊戲創建的角色一樣，角色消失，之前留存的檔案不會完全消散，會在記憶資料庫中暫存。
霍崢調動了資料庫裡面的數據，從死者生前去過的位置中反覆判斷，最後查出對方曾經加入過一個校外組織。
這也是霍崢讓景頌安去十六區的原因。
他守在沈清辭的身邊不能離開，那就只能由景頌安代為查詢。
距離景頌安離開六區，已經過去了半個月左右，卻依舊沒有查出有用的信息。
爛尾樓案件停滯不動，一直在變化的只有外面愈發嚴重的輿論。
只要案件不結尾，民眾的輿論就不會消失。
那些被六區政府刻意放縱的言論，再加上其他案件的翻改，幾乎將沈清辭架到了火上炙烤。
霍崢不可能不擔心，但他能做的也只有按照沈清辭的要求守著。
等待景頌安給他傳來有用的信息，等待著揭露真相的一天。
時間不多了，如果方向錯誤，那麼他們絕對無法在七月之前完成整改，之前的一切盤算都會落空。
如果方向對了，也未必是件好事。
正如霍元帥所說，改革之所以被人抗拒，最核心的要素就在於這將會徹底改變帝國的生態格局。
非常極其危險的賭注。
不管勝負，參與到賭局中的人，都有可能被牽扯進泥潭裡。
霍崢到目前為止，都不知道自己做出的決定是否正確。
他從未計算過自己的得失，唯一能讓他後悔的只有沈清辭的安危。
屏幕再一次亮了起來。
景頌安罕見地連發了四條消息。
在看完最後一條的地址以後，霍崢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得沉冷了許多。
夜色深重，模糊的前景隨著雨刷器刮動的那一下滑出了半圓的弧度。車窗外的景色逐漸從六區的中心，轉變到了更加偏僻的角落。
樓房一點點縮小，最後變成一列又一列排列不整齊的平房。
車燈亮起，照亮了沈清辭清冷的輪廓。
「我能替你解決好一切。」霍崢終於道，「太危險了。」
沈清辭眼神微微轉動，這一回落到了霍崢的臉上。
能讓霍崢覺得危險的事情不多，被反覆強調數次的事更是少之又少。
他知道霍崢的緊張程度為什麼會遠超以往，是因為這次的地址實在是太特殊了——
六區慈善孤兒院。
坐落在城郊廢棄區。
在改成孤兒院前，原身是一所精神病收容所。
一群瘋到神志不清、四處咬人的精神病人，變成了一群無家可歸的孩童。
看似是為孤兒創造收容環境，但實則裡面的醫療器材都沒有完全搬走。
在刊登上報紙以後被民眾罵上了熱搜，因為影響不好，在五年前就已經被徹底廢棄。
沈清辭正式任職之前，六區已經修建了一所新的孤兒院，將原本的孩子都接了過去。
看似沒什麼問題，只是一個沒有人去的廢址。
但景頌安傳回來的加密名單，依舊讓人本能地將精神繃緊到了極致。
只要跟孩子相關的任何信息，哪怕只是廢棄的孤兒院，都容易讓人產生極其糟糕的聯想。
更何況這一次爛尾樓案件的受害人，曾經去過那所廢棄的孤兒院。
沒有人會從跨越數百米距離，來到一座廢棄的孤兒院，更何況是家境本就不太富裕的學生。
「我知道危險。」沈清辭平靜道，「如果我不敢查，就沒人敢繼續查下去。」
霍崢無法反駁，他只能將手抵在了腰間帶著的槍上，走到了沈清辭身前。
慈善孤兒院幾乎是個廢棄的舊址，在六區地圖上不被收錄，從中心區開過去要將近四個小時。
車輛開到附近時，已經沒有了前進的道路。
通往慈善孤兒院的唯一路段被灌木覆蓋，車輛在灌木叢中行駛。
坎坷不平的山路會極大程度降低車的性能，開車前行也起不到任何隱蔽的效果。
車輛在距離目的地還差幾百米的地方停下。
月光如霧氣般瀰漫，卻無法照亮漆黑地面。
沈清辭和霍崢並肩前行，起初的灌木還能劈開，但越往裡走，裡面道路越是難以通行。
每一步都艱辛，每一次的前行都好似被扯著後腿。
等他們終於走到廢棄舊址時，眼前的一切卻很難不讓人感到失望。
從表象上看，這就是一座已經被廢棄的孤兒院，毫無燈光，也沒有任何聲音，只有綠色的植物爬滿了院牆，門口掛著古老到生鏽的鐵鎖。
寂寥，沉默，沒有任何生機。
正門沒辦法通行，好像從哪看都是死路一條。
沈清辭的視線轉了一圈，落到了邊緣的矮牆上：「翻進去。」
霍崢只道：「我先去。」
霍崢落地的聲音幾乎隱沒在了風中，沈清辭沒有聽他的話，跟著進了孤兒院。
裡面的窗戶沒有玻璃，可以鑽進去，但就算進去也沒用。
因為孤兒院內部跟廢棄的垃圾站沒有任何區別。
多番探尋未果，沈清辭卻並沒有要離去的意思。
他相信景頌安的判斷，卡斯特家族成立了那麼多年，能夠接任家主之位的人，一定不會是個沒腦子只會叫哥哥的蠢貨。
沈清辭知道景頌安的手段，也清楚對方一定是查到了關鍵的東西，才會指出孤兒院的方向。
這不可能是普通的孤兒院，裡面一定藏著更深的秘密。
問題是他要如何才能從廢棄的房子中找到正確解題的密碼。
沈清辭微微蹙緊了眉頭。
月光透過彩色的玻璃，在地上組合成了一個又一個躍動著的菱形圖文。
老鼠從地上的影子上竄過，光影被截斷的瞬間，沈清辭眼神停頓了數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