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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憑什麼要他走?

2025-10-05 05:02:04 作者: 青雲高至

  沈清辭的回答是幾乎隱沒在風裡的一句「嗯」。

  他的身形終於徹底消失在了山洞中。

  如果不往裡面走,怎麼看也沒辦法捕捉到他的蹤跡。

  霍崢從來沒懷疑過沈清辭的狠心程度。

  哪怕他們共同度過了小半個月的時間,互為隊友,彼此狩獵,當過後盾。

  霍崢都從來沒有哪一刻在沈清辭眼中真正看到過自己。

  他總是那樣平靜冷淡,游離於世俗外,不將任何人放進眼中,也不將他做的所有事放在心上。

  毫無疑問,他們之間的短暫組隊只是一場交易。

  霍崢為了讓自己儘快失去對沈清辭的新鮮感,決定留在沈清辭身邊。

  沈清辭為了得到一柄更好用的刀,選擇暫時忽視對他的厭惡。

  貌合神離的兩個人組成了一條隊伍,沈清辭對他又能有幾分不舍?

  如果出現了更有利用價值的人,沈清辭會拋棄他嗎?

  霍崢甚至不需要思考就能知道答案。

  沈清辭絕對會。

  所以沈清辭選擇了在深夜溜達出去鬼混,頂著一身莫名其妙的傷口回來,並且毫無遲疑地接受了他離去的選擇。

  握在手中的手牌幾乎崩碎。

  錶盤瘋狂地發出警告音時,霍崢鬆開了手,一雙漆黑眼眸如夜色般的陰沉。

  就算結束組隊,憑什麼要他走?

  要走也是沈清辭走。

  沈清辭在外面鬼混不是挺厲害的嗎?

  有能耐找別人庇護,又幹嘛要跟他搶一個破山洞?

  山洞後有棵巨大的樹,樹枝掉落一地,踩在上面會發出響動的聲音。

  霍崢走進了山洞之中,決定要讓沈清辭滾出去。

  山洞裡面一片漆黑。

  霍崢以為他會看見沈清辭擦拭槍柄,或者製造道具。

  沒想到在角落看見了一道蜷縮著的影子。

  柔軟的黑髮垂在了沈清辭的後肩處,修長指尖捂在了胃部,緊緊蜷縮,用背部面對著他。

  

  跟昨天相似無比的情景,霍崢都快要應激了。

  霍崢只當沈清辭是懶得見他,語氣更加冷:

  「裝什麼,以為背對著我就可以霸占這裡的物資嗎?沈清辭,只要我不想給你,你什麼都別想得到。」

  無人回應。

  向前走了幾步,發現沈清辭微閉著眼睛,像是在睡覺。

  他抬起手,壓著沈清辭的肩膀,想要推對方一把。

  手指一頂著衣物,就看見了沈清辭擰緊了眉頭,像是十分不適一樣,連抿緊的唇瓣都透著不悅。

  「你現在知道不耐煩了?」

  霍崢惡劣道:「起開,這不是你該睡的地方。」

  沒有任何回應。

  好像沈清辭剛剛蹙起眉頭只是一場夢。

  霍崢終於後知後覺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伸出手,屈起的指尖抵在沈清辭額頭,探到了灼熱溫度。

  沈清辭發燒了。

  因為出去鬼混,病到發燒。

  真是活該。

  空氣透著熱帶叢林特有的悶熱潮濕,若隱若現的還有沈清辭身上的冷香。




  霍崢從來沒伺候過人。

  要是誰敢讓霍家的獨子去照顧人,那真是腦子出現問題,需要送去軍區醫院治療的程度。

  他給沈清辭擦臉,想要將對方身上的冷氣擦去,卻發現沈清辭眉頭緊鎖,不斷推著他。

  他不得已,只好將雪白的腕骨控制住。

  用了急救包里唯一的一塊乾淨紗布,一點點擦去了沈清辭臉上的灰。

  最後一下力度沒控制好,雪白的肌膚上出現了紅痕。

  霍崢終於放棄了硬擦的想法,動作比他第一次握槍時的動作還小心。


  這一回,終於成功擦乾淨了沈清辭臉上的污漬。

  只是骯髒的地方遠不止此。

  連帶著脖頸處到腰線都有污濁的痕跡。

  抱在懷裡的人清瘦到近乎輕飄飄的程度。

  霍崢感覺自己正在捧著一尊玉佛,因為質地嬌貴,要小心再小心的呵護,才能保證玉佛不會在手中裂成碎片。

  他看著沈清辭漂亮臉上微微蹙起的眉頭,忽然意識到沈清辭其實是個很難養活的人。

  好像什麼都能吃,在狩獵場上餓著肚子跑上幾天,也不會有任何一句抱怨。

  但實際上只是太能忍,所以堅持著克服了一切困難。

  習慣掛著強悍到不可一世的假面,當然不會將任何訴求說出口。

  霍崢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性。

  他以為沈清辭回來之後對他冷著臉,是因為見著了比他更好的人,所以對他更加厭煩。

  要是換一種角度,沈清辭是出去被人欺負了,所以才會連飯都吃不下,只覺得犯噁心呢?

  以沈清辭的性子,他不會說出口,也不會輕易向霍崢示好。

  因為在沈清辭眼中,他們都是一樣的人。

  所以沈清辭選擇燒到高燒不退,一個人蜷縮在角落裡,孤零零地扛過去。

  霍崢擦拭著的手指一頓。

  離的近了,他才發現沈清辭唇角處的傷口,與其說是被人咬出來的,不如說更像是是受到屈辱以後不慎磕傷。

  昨天的時候他還沒看見,沈清辭出去了一趟,就弄出來這一身的傷口......

  停在空中的指尖終究沒有往下。

  霍崢半強制性地用被子將沈清辭裹起來。

  距離太近,心跳聲似乎也同樣重合。

  因為高燒不會抗拒他的沈清辭,乖順的像只漂亮的小鳥。

  因為飛的太高,被他誤以為要徹底遠離。

  直到摔落,他才發現原來羽翼上都沾滿了一層可憐的灰塵。

  心臟跳動的頻率一下一下鼓動。

  霍崢第一次感覺到了酸澀的滋味。

  他環視一圈,叢林裡最多的就是人造的山洞。

  為了還原真實的求生情景。

  山洞裡面的苔蘚和濕地全都一比一復刻,只勉強起到一個遮風避雨的作用。

  為了保持沈清辭身體的溫度,霍崢將被子蓋上去尤嫌不夠,將唯一的一件禦寒的衣物也墊在地上,好讓沈清辭睡在上面。

  他真沒照顧過病人,更沒照顧過這種高燒不退的病人。

  在醫藥箱裡翻找了一通,什麼保命的藥都給沈清辭用上了。

  到最後乾脆在山洞裡焦躁地走來走去。

  要不是沈清辭的燒在半個小時之後退了。

  他甚至起了攔路搶劫的心思,要去打劫排行頂上前幾位的人。

  還好燒退了。

  霍崢試探著撫過沈清辭蒼白的肌膚,感受到了上面的溫度已經回歸正常,終於鬆了口氣。

  沈清辭發了一身的冷汗。

  霍崢思索著該怎麼給沈清辭換一身衣服時,靠著的人忽然動了動。

  修瘦的手抓緊了他的衣角,因為不斷用力,手背上甚至因此凸起青筋。

  意識並沒有恢復清醒的沈清辭似乎在做夢。

  噩夢。

  呼喚聲一聲比一聲輕,每一句都聽不清楚。

  霍崢需要側著頭,靠近沈清辭,才能聽見微弱的氣音。

  別的他都聽不清楚,唯獨聽見了一個類似於害怕的字音,心裡硬生生敲出了個口子。

  那一句害怕只是起始。

  噩夢並沒有放過沈清辭,吐出的字音越來越清晰。

  從一開始的怕,再到後面慢慢變化的字音,最後凝結成了分外耳熟的三個字。

  宋墨鈞。

  霍崢的眼神幾乎在一瞬間冷了下來。

  「他把你弄成這樣的?」


  沈清辭燒的神志不清,當然沒有辦法回應他。

  於是霍崢只能貼著沈清辭的肩頸,指尖按住那一節清瘦的脊骨,身影卻幾乎完全被黑暗吞噬,隱沒在了漆黑的夜中。

  霍崢離開了山洞。

  過了不久,多了道新的影子。

  青年高挑的身影遮蔽住了山洞的光影,近乎成為了唯一覆蓋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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