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女帝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因為這個問題而動怒。
「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罷了！」
她語氣平靜，仿佛所說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當年那一戰，我的真靈遭受重創，為了尋找一個答案，也為了尋找一個人，我將最後的真靈送入了混沌海。」
「留在仙界的，只是一具殘破肉身，以及肉身之中尚未消散的一縷意識。」
「歲月葫蘆替我定住了肉身歲月，輪迴大道則讓最後的意識不至於徹底寂滅，因此，我才能以現在的模樣存在。」
李青山心中恍然。
難怪荒古女帝能夠存在無數年，卻始終不曾離開荒古帝陵。
這具肉身看似強大，實際上早已殘破到了極點，一旦離開帝陵之中的歲月和輪迴大道，或許立刻就會崩潰。
「剛才那位黑裙女子呢？」
李青山又問道。
「她是我斬出的一縷執念！」 荒古女帝輕聲說道：「我等了太久，思念和不甘幾乎將最後的意識徹底淹沒，若是不將其斬出，我早已迷失在歲月輪迴之中。」
「但執念本就是我的一部分，只要等待還沒有結束，她就永遠不會真正消失。」
「今日看到你和兩尊木雕，她的執念暫時平息，我才能將她重新收回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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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沉默了片刻。
「女帝陛下在等什麼人？」
「我在等自己，也在等歲月輪迴之中的那個人！」
荒古女帝抬頭看向石殿之外。
漫天歲月霧靄之中，仿佛有一條看不到盡頭的古路，一直通往仙界之外的混沌海。
「我的真靈進入混沌海，是為了尋找他最後的痕跡，也是為了尋找回歸這具肉身的道路。」
「至於他……」
荒古女帝低頭看了一眼心口位置的兩尊木雕，眸子之中浮現出了一絲溫柔。
「他的真靈早已破碎，散落在無盡歲月和輪迴之中，我留在這裡，是想等他的真靈重新匯聚，哪怕只有億萬分之一的希望，我也會一直等下去！」 李青山心中嘆息，他之前已經聽三花娘娘說過，荒古女帝等的那個人，是她的道侶。
但是真靈破碎，哪怕仙帝也回天乏術，等待真的有用嗎？
荒古女帝的目光落在李青山的身上，察覺到了他身上深不可測的混沌大道氣息，仿佛將他整個人都看穿了。
「混沌大道，如此說來，你得到了天帝留下的傳承？」
李青山心中微微一震，卻並未隱瞞。
「不錯，晚輩僥倖得天帝陛下指點，修成了混沌大道！」
李青山點了點頭道。
荒古女帝眼神之中浮現出一絲瞭然之色，輕嘆道：「原來如此，那個孩子，終於還是將自己的路留了下來。」
「孩子？」
李青山神色一震。
放眼整個仙界，敢以這種語氣稱呼天帝的人，只怕也找不出幾個。
「女帝陛下和天帝是什麼關係？」 李青山忍不住問道。
「我曾經指點過他一段時間。」
荒古女帝淡淡地說道，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天資很好，也有真正胸懷眾生的大氣魄，後來能夠開闢天庭、統御仙界三十三天，並不讓我意外。」
李青山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荒古女帝竟然曾經指點過天帝！
雖說指點並不等同於師徒，但僅憑這一點，就足以說明荒古女帝的強大和深不可測。
李青山忽然想到一件事，連忙問道：「女帝陛下既然認識天帝，可知道當年覆滅天庭的幕後黑手究竟是誰？」
荒古女帝沉默了一瞬，隨後搖了搖頭。
「不知道！」
「當年天庭大劫爆發之時，我的真靈早已進入混沌海，這具肉身雖然感知到仙界發生了劇變，卻無法離開荒古帝陵。」
「更何況，我也不想知道。」 她的聲音之中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無論是天庭興衰，還是仙界生滅，對如今的我而言都沒有意義。」
「我只想等自己回來，等他回來，除此之外，再無所求！」
李青山輕輕嘆息了一聲。
他不知道荒古女帝和那個人當年究竟經歷了什麼，才會讓一尊足以俯瞰萬古的女帝，甘願守著一座帝陵，等待一個幾乎不可能歸來的人。
但能夠跨越無盡歲月依舊不曾改變的感情，本就值得任何人尊重。
黑色石殿之中，重新恢復了平靜。
荒古女帝站在歲月霧靄之中，身影若隱若現。
失去了歲月葫蘆之後，她的氣息並沒有立刻衰弱。
整座荒古帝陵都是她的大道所化，只要帝陵不滅，這具殘破肉身依舊能夠存在很長時間。
更何況，那兩尊木雕的出現，仿佛讓她原本近乎枯竭的意志重新擁有了支撐。
她看向李青山，眸子深處忽然浮現出一絲難以察覺的期待。 「你既然得到了天帝的傳承，又走出了屬於自己的混沌之路，未來或許真的能夠找到成神的秘密。」
「女帝陛下也知道成神之路？」
李青山目光一閃。
天帝虛影曾經告訴他，混沌大道之中蘊藏著成神的秘密。
那個秘密或許在混沌海，也可能就隱藏在仙界之中。
但無論是天帝還是小塔，都不知道真正的成神之路究竟在哪裡。
「只知道一些傳說。」
荒古女帝緩緩說道：「很久以前，仙界並不是諸天萬界的盡頭，仙帝之上，還有真正的神靈存在。」
「神靈不受歲月侵蝕，不入輪迴生滅，一念便能夠開闢或者毀滅一方大世界。」
「可後來不知發生了什麼，仙界和神界之間的道路徹底斷絕，成神之法失傳，仙帝也變成了眾生所能達到的最高境界。」
「無數仙帝都曾經嘗試重新接續那條路，但最終不是消失在混沌海，就是在大道反噬之下身死道消。」
「混沌大道包容萬道，乃是一切天地的源頭，若世間還有什麼力量能夠重新打開神界之門，混沌大道無疑是最有希望的一種。」 李青山微微頷首。
天帝虛影所說的話，和荒古女帝的推測不謀而合。
看來成神之路斷絕，絕不是某一個時代才發生的事情。
或許早在極為久遠的遠古時期，仙界就已經失去了和神界之間的聯繫。
而天庭大劫背後的幕後黑手，是否也和成神之路有關？
這個念頭在李青山腦海之中一閃而逝。
現在線索太少，他無法得出任何結論。
「李青山！」
荒古女帝第一次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找到了成神之路，我希望你能夠帶上我！」
李青山微微一怔。
「女帝陛下想去什麼地方？」 「神界！」
荒古女帝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堅定。
「他的真靈早已破碎，散落在無盡歲月輪迴之中，仙界沒有任何力量能夠將他真正復生，哪怕我將歲月大道和輪迴大道修煉到極致，也只能找到一些破碎痕跡。」
「但神界不同！」
「傳說真正的神靈能夠逆轉生死，重塑真靈，只要神界還存在，我就要去那裡尋找讓他復生的辦法！」
「哪怕希望渺茫，哪怕最終會死在尋找的路上，我也不會放棄。」
李青山看著荒古女帝那張平靜而絕美的臉，心中肅然起敬。
世人修煉，都是為了長生，為了力量，為了高高在上、俯瞰眾生。
但荒古女帝已經擁有過這一切。
她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讓一個真靈破碎的人重新活過來。
為此，她可以斬出執念，可以讓真靈獨闖混沌海，也可以守著一具殘破肉身等待億萬年。
這樣的人或許執著，甚至有些瘋狂，卻絕不讓人覺得可笑。 「好！」
李青山鄭重地點了點頭。
「若真有那麼一天，晚輩找到了成神之路，也有能力打開神界之門，一定會再來荒古帝陵，帶女帝陛下一同前往！」
荒古女帝靜靜看了他片刻，臉上浮現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
「多謝！」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仿佛蘊藏著一位荒古女帝跨越無盡歲月的期盼。
「不過，你現在最需要做的，並不是尋找神界！」
荒古女帝話鋒一轉，道：「混沌大道雖然強大，卻也會引來某些不可知存在的窺探，你身上的混沌氣息已經十分圓滿，卻依舊壓制著境界，應該已經從天帝那裡得到了警告。」
「不錯！」
李青山並不意外荒古女帝能夠看出這一點。
「天帝前輩告訴我，若是貿然衝擊仙帝之境，很可能會驚醒當年覆滅天庭的幕後黑手，所以我必須先集齊七大先天葫蘆，補全如意葫蘆本源，才有把握瞞過對方的感知。」
「七大先天葫蘆，各自蘊藏一種接近神道本源的力量，混沌古藤將它們重新融合之後，確實有可能遮蔽那種存在的感知。」 荒古女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歲月葫蘆能夠遮掩你在歲月長河之中的痕跡，等它被徹底煉化之後，只要你不主動暴露，就算仙帝也很難從過去未來之中推演到你的行蹤。」
「這對你尋找剩下四個葫蘆，應該會有不小的幫助。」
李青山心中一喜。
他原本只知道歲月葫蘆能夠操控時間，卻沒有想到，它還可以遮掩歲月痕跡。
如此一來，無論是永夜魔尊，還是那些隱藏在仙界深處的上古老怪物，想要推演他的下落都會變得更加困難。
「晚輩受教了！」
李青山再次行了一禮。
「去吧！」
荒古女帝輕聲說道：「你的路還很長，不必將時間浪費在一具行屍走肉身上。」
「等你找到成神之路的時候，再來喚醒我！」
她轉過身去，白衣身影朝著石殿深處緩緩走去。 隨著她一步步遠去，周圍的歲月霧靄重新合攏，仿佛一道厚重的帷幕，將她的身影徹底遮掩。
在即將消失之前，她忽然停下腳步，側過臉來。
「還有一件事！」
「你和他雖然十分相像，但你不是他，也不必成為他。」
「走好自己的路，莫要被任何人的過去束縛！」
李青山心中一震。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荒古女帝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黑色石殿中央，只剩下兩盞青銅古燈靜靜燃燒。
「她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小塔懸浮在一旁，忍不住嘀咕道：「莫非你和她等待的那個人，還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關係？」
「不知道！」
李青山搖了搖頭，神色平靜。 他並沒有因為自己和那個人相貌相似，就胡亂猜測什麼輪迴轉世。
正如荒古女帝所說，他就是他。
無論那個人是誰，無論過去發生過什麼，都無法改變李青山要走的路。
「走吧！」
李青山轉身朝著石殿之外走去。
就在他踏出殿門的剎那，兩扇沉重的黑色石門緩緩合攏。
石殿最深處，荒古女帝獨自坐在一座殘破的帝座之上。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兩尊木雕，將它們並肩擺在自己面前。
看著木雕之中那張熟悉的面容，她那雙沉寂了無數年的眼眸之中，再一次浮現出淡淡笑意。
「原來，你真的沒有忘記我……」
輕柔的呢喃聲，消散在無盡歲月之中。
石殿之外，李青山腰間的如意葫蘆輕輕震顫。 混沌古藤之上，銀白色的第三根枝條正在迅速生長。
一隻虛幻的銀白葫蘆，已經在枝條頂端緩緩凝聚。
斬仙、煉天、歲月！
三大先天葫蘆歸位，讓如意葫蘆的靈性再次暴漲，甚至隱隱傳出一種指向遙遠仙界的模糊呼喚。
那是剩下四個先天葫蘆的氣息！
雖然十分微弱，無法確定具體位置，卻至少說明，它們依舊存在於世間。
李青山抬頭看向荒古帝陵之外，眸子之中神光璀璨。
等徹底煉化歲月葫蘆之後，他就會循著那一絲呼喚，繼續尋找剩下的四個葫蘆。
而等七大葫蘆全部歸位，如意葫蘆恢復完整本源之時，就是他衝擊仙帝境，真正揭開天庭大劫和成神之路所有秘密的時候！
轟！
李青山一步邁出，混沌開天圖在身後展開。
所有歲月風暴和混亂法則紛紛退避，為他讓開了一條通往帝陵之外的道路。 他的白衣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了昏黃色的天地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