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
龍月的車在一處荒廢的郊區停下。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牲畜糞便的氣味。
蘇沐跟著她走進一個破舊的廠棚,瞬間被眼前的景象給鎮住了。
上百隻走地雞咯咯噠噠地在地上刨食,另一邊的圈裡,幾十頭膘肥體壯的大肥豬正哼哧哼哧地搶著食槽。
「這……」
蘇沐看著這壯觀的場面,滿臉疑惑地轉向龍月。
「你帶我來這兒幹嘛?體驗生活?還是說這就是咱們的秘密教培?」
龍月面無表情。
「沒錯,這裡,就是你特訓的第一站。」
蘇沐聞著那股味兒,忍不住開了個玩笑。
「龍月,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背著我玩傳奇呢?」
龍月愣了一下。
「什麼傳奇?」
她一個標準的00後,對這種遠古時代的老梗顯然沒什麼概念。
蘇沐比劃了一下。
「傳奇啊!新手村砍雞,一刀一隻,運氣好還能爆個麻痹戒指。
「旁邊那個圈裡的,就是進階版野怪,砍豬爆神裝!」
龍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就是在看一個沒長大的網癮少年。
「少玩點遊戲吧你。」
「我這是軍隊裡正經的特訓套路。」
話音剛落,龍月身形一閃,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她隨手從雞群里抓起一隻咯咯亂叫的走地雞,直接扔到了蘇沐懷裡。
雞在他懷裡猛烈撲騰,翅膀扇得他臉上生疼。
蘇沐抓住雞翅膀,一臉懵逼。
「要我動手?」
他以為是要他練練刀法或者格鬥技巧,拿這隻雞當靶子。
然而,龍月接下來的話,卻讓蘇沐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不是動手。」
龍月的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感情。
「是動嘴。」
「我要你,現在,立刻,直接生啃了它,喝它的血。」
什麼玩意兒?!
蘇沐低頭,提起這隻還在拼命掙扎的走地雞,跟那雙圓溜溜的雞眼對視了足足三秒。
雞哥,你做錯了什麼?
要這麼對你?
蘇沐嘴角抽了抽,抬頭看向龍月,眼神里充滿了懷疑。
「你這訓練方法是跟哪個學的?不對,這不會是你自創的,專門用來整蠱我的吧?」
「想讓我知難而退,然後你好取消這個計劃?」
龍月雙手抱胸,神情嚴肅,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我沒空整蠱你。」
「這是部隊裡真實存在的訓練方法。新兵第一次上戰場前,生啃一隻活雞,能最大程度地激發出一個人潛藏在骨子裡的血性。」
「這,叫做打雞血。」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清晰而有力,根本不像是在胡編亂造。
蘇沐沉默了。
他看著懷裡的雞,又看了看龍月那張認真的臉。
他腦海里閃過自己即將面對的戰場。
那不是遊戲,不是演習。
那是全世界最頂尖的特工,是一場你死我活的血戰。
跟那個比起來,生啃一隻雞,又算得了什麼?
蘇沐的眼神,從猶豫,逐漸變得堅定。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有些猙獰的笑容。
「啃一隻算什麼?」
「今天,我啃兩隻!」
說完,他不再猶豫,閉上眼睛,狠狠地朝著雞脖子咬了下去!
「咯——!」
雞哥發出一陣悽厲的哀鳴,身體劇烈地抽搐著。
蘇沐甚至能感覺到,它臨死前掙扎的氣流,在喉嚨里震動的觸感。
下一秒。
一股滾燙的、帶著濃烈腥味的液體,猛地湧進了他的口腔。
「嘔……」
蘇沐的胃裡瞬間翻江倒海。
他的味覺和嗅覺,比普通人敏銳了不知道多少倍!
這味道……
怎麼形容呢?
就跟吃屎差不多。
那股腥味,蠻橫地衝擊著他的每一個味蕾,每一個嗅覺細胞,讓他頭皮發麻。
但是!
蘇沐非但沒有鬆口,反而咬得更緊,更大口地吞咽起來!
心中,有一股熱血在瘋狂涌動!
有一種東西,能夠壓制住身體的本能,那就是信仰!
當一個男人有了願意為之付出生命去守護的東西時,他就能完全忽略掉身體上的痛苦和噁心!
龍月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有些驚訝於蘇沐的表現。
蘇沐是個什麼樣的人?
一個智商超群的理工學霸,從小到大都是別人家的孩子,在讚美和誇獎中長大。
最近這段時間,更是過著錦衣玉食、紙醉金迷的生活。
他這輩子受過最大的苦,可能就是打王者榮耀十連跪。
可現在……
他這副狠厲決絕的樣子,哪裡還有半點那個玩世不恭的模樣?
龍月冷峻的臉上,線條似乎柔和了一點。
「不錯。」
她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讓我有點刮目相看。」
蘇沐吐掉嘴裡的雞毛,隨手將那隻已經斷氣的雞扔在地上,然後又抓起了第二隻。
他的臉上、嘴角,都沾著血。
「總不能辜負組織和大家對我的栽培。」
龍月點了點頭。
這話說得不錯,小同志很有覺悟嘛。
蘇沐拎著第二隻雞,正準備下嘴,忽然動作一頓,抬起頭看向龍月。
「話說……你吃過這個沒有?」
龍月眼神飄忽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清冷。
「我沒吃過。」
「我天賦異稟,不需要用這種方式激發血性。」
嗯?
蘇沐停下了所有動作。
嘴裡還叼著幾根雞毛的他,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龍月。
你沒吃過?
你沒吃過你讓我吃?
這對嗎?
你回答我!
被蘇沐那充滿控訴的眼神盯著,龍月難得地有些心虛,微微扭過頭去,不敢與他對視。
蘇沐不樂意了。
「戰友,說好的要同生共死,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來,你過來,我分你點雞血!」
蘇沐說著,就舉著那隻半死不活的雞,往龍月嘴邊湊。
龍月看著那隻被蘇沐啃得血肉模糊,上面還沾著他口水的雞,胃裡也開始翻騰。
她嫌惡地轉過頭去。
「哎呀,我不吃!這玩意太腥了,你別懟到我嘴上!」
這下輪到蘇沐不幹了。
說好的一生戰友情,吃個雞血都不肯?
不患寡而患不均!
自己在這受苦,不拉上戰友怎麼行!
蘇沐立刻戲精上身,臉上露出悲痛欲絕的表情。
「我本以為,龍月你是一個可以託付後背的好戰友。」
「沒想到,在最關鍵的時刻,你卻拋下了我,獨自離去。」
「我好傷心啊……」
「不過沒關係,我不怪你,所有的苦,都讓我一個人承擔吧……你走吧,走得越遠越好,不要管我……」
說著,蘇沐垂頭喪氣地轉過身去,用一種悲涼的調子唱了起來。
「送戰友~踏征程~」
「默默無語兩眼淚,耳邊響起駝鈴聲~」
龍月額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一下。
她這輩子見過演戲的,就沒見過蘇沐這麼能演的!
這綠茶味兒都快溢出這個養雞場了!
「行了行了!你別嚎了!」
龍月一個箭步衝上來,滿臉黑線。
「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是裝的!我喝!我喝還不行嗎!」
她真是受不了蘇沐這副死樣子。
蘇沐立刻轉過身,臉上哪還有半點悲傷,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他麻利地把手裡那隻活雞的脖子擰斷,然後遞到龍月面前,豪氣干雲。
「來!戰友!」
「幹了這口雞血!」
「從今往後,我蘇沐,就跟你龍月,在這養雞場裡,歃血為盟,結為異性夫妻!」
龍月看著那血淋淋的雞脖子,胃裡一陣翻湧。
她一咬牙,一閉眼,湊過去猛地喝了一大口。
「唔~好腥~」
一股濃烈的腥氣直衝天靈蓋,龍月那張萬年冰山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想吐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