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總隊急電,八點整,我部會發起總攻!」
雜物房角落,通訊兵小飛壓低的聲音帶著一絲著急。
「難怪……」
李德銘透過門縫,死死盯著外面雨幕中頻繁調動、行色匆匆的鬼子兵影,
「下午鬼子突然像炸了鍋,原來前線部署兵力的壓迫!」
不過,也正是這股混亂,讓他們下午的偵察異常順利。
不僅確認了此地就是第五師團指揮部,更鎖定了板垣的藏身點,
那棟被三支巡邏隊嚴防死守的樓房地下室!
混亂也掩護了他們的無線電通訊,得以與另一支雪豹小隊,孫舉明分隊,
取得聯繫,並商定了致命戰術,
孫舉明分隊佯攻,引開巡邏隊,同時在外圍建立阻擊陣地!
他們則潛伏在側,一旦巡邏隊被引離,立刻突入地下室,執行斬首!
「必須在戰鬥打響之前,解決板垣!」
「時機到了!」
李德銘眼中寒光一閃,對小飛下令,
「立刻電告孫舉明,一小時後,按計劃行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邊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面孔,嘴角扯出一個決絕的微笑,
「補充一句,烈士陵園見!」
「烈士陵園見!」
「烈士陵園見!」
隊員們低聲回應,笑容平靜,仿佛赴友人之約一樣尋常。
他們心知肚明,斬首之後,絕無生路。
重兵環伺的師範學院,那條隱秘水道已是奢望。
「隊長,大爺怎麼辦?」小飛小聲問向李德銘。
「對啊,堂主!我咋辦?!」
一個蒼老卻異常敏捷的腦袋,猛地擠進他們中間,
渾濁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充滿了期待!
李德銘先是嚇了一跳,
等他看著劉三仙的眼睛時候,隨即湧起巨大的悲憫與為難。
這瘋癲的老人,憑著義和團時代的意志,將他們順利帶了進來。
現在,刺殺在即,他們是不可能送劉三仙回去的。
但又不希望他喪生於此。
但現在的結局就是,老大爺怕是無法逃脫這個結局。
只能是讓他留在這裡!
狠心留下?
可老人此刻亢奮的狀態,極易暴露!
打暈他?
可是,萬一他們刺殺成功後,能逃出去呢?
李德銘內心深處,還燃著一絲微弱的希冀。
或許,還有生還的奇蹟?
「堂主!你是不是還嫌我莽撞?!」
劉三仙仿佛看穿了他的猶豫,渾濁的眼中燃起火焰,帶著舊日的憤懣,
「我早不是當年了!這次,別再撇下我!」
他拍著乾癟的胸脯,語氣執拗。
「小七!」看著劉三仙許久,又想到他那超脫他們的警覺性,李德銘想了想,問向小七,
「那條路,確定安全?」
「隊長,摸清了!避開三層巡邏,趁雨夜掩護,能摸到地下室附近。只要大爺……保持安靜和體力。」
小七看了一眼劉三仙。
他明白李德銘的意思。
「劉三仙!」
李德銘終於下定決心,目光如炬,
「這次,不拋棄!」
劉三仙猛然一震。
「但,時代變了!」李德銘掏出自己的M1911手槍遞過去,
「咱們也有自己的槍炮了!換這個!」
劉三仙看都沒看冰冷的手槍,直接推開,
「這洋玩意兒,跟當年一樣,俺使不慣!」
「你知道的,俺這刀動靜小!」
他手腕一抖,那柄老舊的大刀只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呃!」
李德銘不再執著。
……
五分鐘後,
幾道幽靈般的身影,借著濃重的雨幕和夜色,悄無聲息地滑出雜物房。
半個多小時後,他們潛至地下室右側右側五十米的一個惡臭濕漉的垃圾堆。
垃圾堆中,幾具赤裸、僵硬的女學生屍體觸目驚心。
這一路潛行,讓李德銘對劉三仙徹底改觀。
同時,對當年的義和團運動產生了好奇!
劉三仙的潛伏技巧,對時機把握、對危險的直覺,竟絲毫不遜於他們這些精銳!
穿越巡邏線時,他甚至在無人提示的情況下,精準伏停,瞬間突進,動作乾淨利落。
李德銘心中震撼無比,
當年那群被視為「愚昧神棍」的義和拳民,究竟是何等人物?!
滴答…
滴答…
懷表在李德銘胸口發出輕微的跳動。
他借著巡邏隊交錯而過的剎那,迅速瞥了一眼懷表。
距離約定的斬首時刻,7點10分,僅剩20分鐘!
他側頭看向身邊如磐石般趴伏不動的劉三仙,低語道,
「劉三仙!你和小飛,負責堵門!」
他目光銳利地轉向通訊兵小飛。
「小飛!一旦我們得手,無論是否暴露,立刻將『成功』電文發回!然後——」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
「帶大爺走!」
門口雖險,但有孫舉明在外圍吸引火力,反而比突入虎穴的地下室多一線生機。
小飛剛要說話拒絕。
忽然,
李德銘猛地做出噤聲手勢!
吧嗒…
吧嗒…
一隊鬼子巡邏兵踩著泥水,從垃圾堆旁不足三米的小徑走過,腳步聲清晰可聞。
他們徑直走向幾十米外,那座燈火通明的地下指揮所。
「安全!」巡邏分隊長,朝門口肅立的衛兵點頭示意。
衛兵肅然回禮,警惕的目光掃向身後地下室。
地下室內,燈火刺眼,電報聲此起彼伏。
板垣征四郎端坐在一張紅木太師椅上,如同殭屍一般。
面前,十幾個通訊兵正瘋狂地收發著電文。
「師團長閣下,」副官伊藤憂心忡忡,
「前線跡象表明,敵軍即將發動總攻!」
板垣的目光如隼,死死釘在鋪滿桌面的情報上,一言不發。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靜默中流淌。
十五分鐘後,
「哈!哈!哈!」
板垣猛地站起,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笑,笑聲在密閉的地下室迴蕩,充滿了嘲諷,與掌控一切的傲慢。
「他們,這是在困獸猶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