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存意識的伊藤終於意識到一個更加巨大的災難。
他的電報還沒發出去!
129聯隊根本就不可能執行穿插迂迴的命令。
最可怕的還有一點,就是之前發出的那個電報命令。
讓抵抗秦天部的帝國部隊節節後撤,到一定範圍內後,再等板垣將軍的命令回擊?!
現在……
這不是成了不抵抗了嗎?
啪的一下,
伊藤腦袋一歪,雙眼死不瞑目!
「快,去跟小飛說,給總隊發報!板垣死了!」
李德銘將板垣的屍體橫在前面的桌子上,一邊朝著後面的鬼子通訊兵壓制射擊,
一邊朝著身邊唯一活著的雪豹戰士小七猛然大喊。
「快!」
他怒吼一聲。
小七趕忙跑出指揮部,
「小飛,快發報!板垣死了!」
他一邊喊著,一邊跨出房門,剛出指揮部,就看到令他睚眥欲裂的一幕,
只見,
四五個鬼子,瘋了一般跑了過來,
直接朝著躲在一個牆角的小飛和劉三仙殺去。
其中兩個鬼子已經到了跟前,手中刺刀朝著正慌亂開始發報的小飛捅去。
明晃晃的刺刀已經距離二人不過一尺。
「八嘎呀路!殺了他們!」
另外的幾個鬼子大喊!
他們蹲下來,朝著小七射擊。
見到這一幕,小七急了。
他們這些人中只有小飛會發電報,
一旦他死了,
那麼
軍座根本就不會知道他們斬首板垣的信息,
那麼,
整個軍隊進攻將束手束腳,產生不必要的損失!
「小飛,閃開!」
就在他急的大喊的時候,
忽然,
一道刀光閃過,
昏黃的燈光中,兩顆腦袋不翼而飛。
當的一聲,
劉三仙橫刀立馬。
站在了小飛的身前,
怒目環視著四周的一切。
真如關公在世!
砰砰砰,
小七長舒一口氣,他連忙射擊,
藏在一排長椅後面的兩個鬼子被擊斃。
他趕忙跑到一個死角,從側面掩護著小飛。
「劉大爺,好樣兒的!」
「小飛,快點!」
一分鐘後,
嗡嗡,
急促的哨子在整個學院響起。
無數的鬼子從四面八方襲來。
在夜色中,猶如一隻只兇猛的鬣狗!
將這座指揮部圍住!
一個鬼子軍官用蹩腳的大夏話,朝著裡面喊道:
「放了師團長閣下,我們既往不咎!」
他現在不知道裡面什麼情況。
整個指揮部中靜悄悄的。
他抱有僥倖,師團長閣下現在還活著,這些人現在劫持了師團長而已。
砰的一聲,
一個人頭從角落中扔了出來。
等到落地,近了之後,這個鬼子軍官用手電查看,赫然發現,正是自己的師團長板垣。
「師團長閣下!」
轟的一下,
這個鬼子軍官站立不穩,
身子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告訴總隊,相機藏在地下室裡面的一塊磚頭裡面!」
李德銘不顧身上的傷口,朝著身旁的小飛說道。
噠噠噠,
小飛再次發送電報。
「堂主!剛才一刀,給兩個小東洋腦袋削飛了!」
一旁拄著大刀,蹲坐的劉三仙朝著李德銘比劃著名自己的大刀笑道。
「好樣兒的。」
李德銘沒想到在這關鍵時刻,竟然是這個老頭兒出手,幫了他們。
「嘿嘿!」
劉三仙嘿嘿一笑,
嘴角緩緩地流出一股血水。
呃!
看著他嘴角的血水,李德銘猛然一驚,
他借著樓中微光,看向劉三仙,只見,他的胸口位置處有一個血洞,血水已經乾涸,
是一個刺刀留下的血洞!
瞬間,他明白。
剛才那驚駭的一刀中,他遭受了鬼子的一道刺殺。
看這個樣子,早已經傷及根本,
他能堅持到現在,不可謂不是一種奇蹟。
嘩啦一下,
劉三仙再也支撐不住,
一下子倒在地上。
「劉大爺!」
看到劉三仙如此,李德銘一下子爬過去,抱住劉三仙,
旁邊的小飛和小七也是如此,聚集到他的身邊。
著急的呼喊他。
「劉大爺!」
「咳咳!」
「呵呵!」
劉三仙看著李德銘。
「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堂主!你只是一個跟我當年一樣,不得已保家衛國的後生!」
「呃!」
李德銘愣了一下。
原來,他自始至終都清醒!
「劉大爺,我不是有意騙你的!」
「哈哈?!這不過是我對青年時候犯下的罪過的一種救贖罷了!」
「當年,八國聯軍打進塘沽,直衝京城。」
「我那個時候,是個拳師,便跟著一個義和拳的堂主,熱血地往京師去救駕!」
「原本,我以為,我是條漢子!」
說到這裡,劉三仙渾濁的眼睛,盯著沉沉的夜空,仿佛回到了當年。
「可是,面對洋鬼子的槍炮時候,我怕了!」
「我成了膽小鬼!」
「我跑了!」
說到這裡,他眼神驀然變得憤恨,好像是恨自己當年的畏懼。
「那一戰,堂主死了!」
「出北京的時候,他們還幫著洋鬼子,在抓義和拳的人。說我們是反賊!是妖孽!」
「我們明明是在保家衛國!」
「跟我一起跑的那幾個兄弟,被抓走了,被砍頭了!」
「我在河北,具體在哪個縣,我也忘了。」
「我眼睜睜地看著我的一個兄弟,被送上菜市口,他們按著我那好兄弟劉小刀的腦袋,旁洋人在旁邊看著,那鍘刀壓下來的聲音,我畢生難忘。」
「到這個時候,我更慫了!」
「我不敢回老家濟寧!只能跑到臨淄來。」
「雖然我怕死,但是,我知道,我回去會連累家人,我也丟不起那人,家裡也丟不起那人!」
「……」
說到這裡,
劉三仙驀然停頓,
過了許久,他好像是緩上來一口氣接著說道:
「我這後半輩子,就是一隻臭水溝里的老鼠!」
「這後半輩子遭受的苦,比當年被當成妖孽反賊那時候還要多。」
「我明白了,得到了什麼,就會失去什麼!我選擇苟活,就要背負著一輩子的債!」
說著,他眼睛閉上,眼角滑過兩串渾濁的淚水。
「我們是妖孽嗎?我們是暴民嗎?」
忽然,
劉三仙猛然睜開眼睛,看著李德銘問道。
「你們,你們……」
李德銘喉嚨里像是燃燒著一把烈火一樣,根本就無法說出。
什麼妖孽?什麼暴民?
不過是這片古老土地上,最真摯的原住民,到了最下限最下限的一種反抗而已。
「劉小刀!」
忽然,
劉三仙看著天空,喃喃說道。
「去喝酒嗎?好,你等一下,我給我家那婆姨交代一下。我可不是怕老婆!」
劉三仙微笑說道。
「老哥兒,你先走一步!」
李德銘伸手給劉三仙將眼睛合上,朝著小飛和小七說道。
「走咯!」
說著,他將一顆顆手雷和手榴彈纏在身上,
小飛和小七也是如此。
成群結隊的鬼子已經慢慢逼近他們。
那腳步聲只有十幾步而已。
「我日你媽!」
咔嚓一聲,
李德銘拉響身上所有的手榴彈,
沖了出去,朝著鬼子群中撲去。
轟
轟
轟,
三個巨大的爆炸聲在臨淄師範學院炸響。
耀眼的火光仿佛奈何橋上盛開的一朵朵彼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