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鑫？」
宋思明愕然地看著巷子陰影中的身影。
「嚇死我了！」
「好在你機靈，躲在這兒。」
宋思明心下一松，弟弟剛離開老宅不久，出現在附近巷子也正常。
沒落在鬼子手裡就好！
「過來，跟我回家！」他放下手中的衝鋒鎗，朝宋世鑫招手。
「哥！放我走！」宋世鑫緩緩從陰影中走出。
「大少爺！二少爺手裡有槍！」瞬息間，宋思明身邊的青幫弟子驚呼出聲。
「你倒是機靈，還弄了把槍防身……」宋思明話未說完，瞳孔驟然收縮！
他死死盯住宋世鑫手中那把造型獨特的南部式手槍！
那是鬼子軍官的配槍！
剎那間，他腦中閃過宋世鑫剛才的話——放我走？
「你？！」宋思明的聲音因震驚而嘶啞，「你投靠小鬼子了？！」
不是說北上抗日救國嗎？
父親不是只說罵了他幾句？
不！
偷襲郭家堡的鬼子，是宋世鑫帶進來的！
他要把鬼子引進郭家堡？！
搶占這個戰略要地？！
不！他還要脅迫父親，讓手下的青幫兄弟跟他一起當漢奸！
電光火石間，宋思明想通了一切。
怒火瞬間點燃了他的雙眼！
他猛地抬起手中的衝鋒鎗，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宋世鑫！
「哥！放我走！」宋世鑫淒聲哀求。
這聲「哥」，像一把鈍刀割在宋思明心上。
是啊！
這是他從小疼到大的親弟弟！
是骨肉相連的手足！
宋思明的手臂劇烈地顫抖著，
最終，那沉重的槍口還是緩緩垂落下來。
「讓他走！」他低著頭，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聲音嘶啞地對身邊弟子吼道。
宋世鑫低著頭，快步從宋思明幾人身邊擦過，
泥濘的巷子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出了巷口，他回頭瞥了一眼宋思明僵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果然！
家人的寵愛和心軟，永遠是他最好的護身符！
現在，得趕緊找到第四旅團旅團部，報告行動失敗，讓他派大部隊強攻此地！
他拔腿就往鎮子北邊狂奔。
皎潔的月光灑滿街道，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長。
剛跑過街角，衝上北邊的主街——
宋世鑫猛地剎住腳步！
迎面，幾個人影靜靜地佇立在月光下。
為首一人，正是徐三！
刷刷刷！
街道兩側瞬間又閃出數道身影，將他前後堵死！
「老三叔！」宋世鑫強作鎮定喊道。
徐三沒有應聲，只是微微側身，讓開道路。
一個身影從徐三身後的巷子陰影中，一步，一步，沉穩地走了出來。
正是宋朝。
他面容冷峻，目光如冰，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發出沉悶的聲響，無形的威壓讓宋世鑫雙腿發軟。
「爹……」宋世鑫手中的南部手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看著步步逼近的父親，他膝蓋一軟，「撲通」跪倒在地，手腳並用地挪向宋朝，一把抱住他的雙腿，放聲哭嚎：
「爹——！」
這招百試百靈！
只要他這樣哭求，父親再大的怒氣也會消散。
宋朝的身體在他懷中驀地一僵。
感受到這細微的變化，宋世鑫心中暗喜，哭聲更加悽厲起來。
此時，
雪豹隊員已與宋思明匯合，站在街道的另一頭，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定定地看著月光下那令人窒息的一幕。
刷！
宋朝用左手死死按住宋世鑫的頭，將他緊緊壓在自己腿彎里。
「爹！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我聽您的！我娶媳婦！生孩子！給咱老宋家傳宗接代！」
宋世鑫在父親腿彎下嗚咽著。
「孩子，莫怕，」頭頂傳來宋朝異常平靜的聲音，低沉而清晰，
「日月山河還在！」
「嗯！爹！我不怕！我以後都聽您的！我都聽你的，好不好？」
宋世鑫心頭狂喜——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被「赦免」了！
就在此刻——
宋朝的右手閃電般從馬褂下抽出早已上膛的手槍，冰冷的槍口狠狠抵住宋世鑫的胸口心臟位置！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撕裂了寂靜的夜空！
槍聲過後，
宋朝臉色慘白如紙，他鬆開手，決絕地轉身，朝著宋家老宅的方向，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去，背影在月光下拉得筆直。
直到宋朝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許久，
撲通……
跪在地上的宋世鑫，身體才失去支撐，直挺挺地向前撲倒在地，再無生息。
……
「老爺不讓入祖墳。」第二天清晨，徐三低著頭走到宋思明跟前，聲音沉重。
宋思明望著老宅緊閉的大門，沉默良久，最終只餘一聲嘆息：
「那就……給他單獨找塊地吧。」
過了許久，像是為了轉移宋思明的悲傷，徐三指著身邊已換上軍裝、背著嶄新武器的幾百號青幫兄弟，勉強擠出笑容，
「大少爺，沒想到，你們現在這麼闊氣！」
「這些可都是硬傢伙啊！早年間太平的時候，在滬上，光這一桿槍就值不少錢！」
「清一色的德式花機關！」
這次從後方緊急運來的，
除了德制MP18衝鋒鎗，還有手榴彈、擲彈筒、地雷，
甚至幾具威力強大的巴祖卡火箭筒。
周衛國得知郭家堡險些失守，宋家弟子被收編守衛要地，特意叮囑加強他們的火力配置。
「我送爹去後方。這裡，一切行動聽孫隊長指揮！叫孫隊！」宋思明抹了把臉，將徐三帶到孫乾面前。
「孫隊！」徐三習慣性地抱拳。
「要敬禮！軍隊裡不興江湖規矩！」宋思明糾正道。
「是！」徐三略顯生疏地敬了個軍禮。
……
「徐三，我現在任命你為這支隊伍的副隊長。」孫乾對徐三下令，
「讓兄弟們加緊操練！同時擴大警戒範圍，在關鍵路口和外圍埋設地雷！嚴防鬼子偷襲！」
「是！」
「對了，」孫乾想起什麼問道，
「你知道為什麼國軍主力沒在這裡設防嗎？」
徐三茫然搖頭。
「那前面駐防的國軍是哪支部隊？」
「聽說是商鎮商司令的隊伍。有個兄弟打探到，商司令的軍部好像就在前面的小河溝村！」徐三不太確定地回答。
「你們兄弟還會偵察？哈哈！」
「碰巧，碰巧。」徐三憨厚一笑。
孫乾順著徐三指的方向望向小河溝村，沉吟片刻，朝身後喊道：「老秋，過來！」
「你騎馬去一趟小河溝村，找到商鎮軍長！把我們昨夜在郭家堡擊退鬼子偷襲小隊，以及現在由我們暫時駐防此地的消息報告給他！」
「看他如何定奪！如果他能派兵來換防，我們就按原計劃繼續向東北方向滲透！徐三你負責帶人往後方聯繫咱們大部隊！」
「如果暫時無法派兵，我們就釘死在這裡！」
孫乾語氣堅定。
他們滲透任務的目標很明確：一是偵察友軍與鬼子的交戰實況；二是接應從敵占區穿插出來的龍文章游擊支隊。
「明白！」秋松一將衝鋒鎗往肩頭一甩，跨上一匹宋家提供的快馬，帶著能證明72軍身份的信物，朝著小河溝村方向絕塵而去。
……
「鬼子搞什麼名堂？一夜光打炮不進攻？」
小河溝村後山的一處僻靜院落里，
商鎮坐在石磨盤旁，眉頭緊鎖地詢問身邊的參謀長，同時兼任第32軍第139師師長的李兆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