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要幹什麼?」小刀愣住了,看著站在原地不走的幾個青幫弟子。
「刀哥,我覺得當地痞流氓沒意思,哪有打日本人痛快?」
「我們要參軍!」 幾人指著四行倉庫的方向,堅定地說道。
小刀愣了一下後,
伸手拍了拍他們幾人的肩膀,
「好樣的。」
「關老爺面前,我給你們立上牌牌,你們自己回來撤!」
小刀轉頭,扛著兄弟的屍體,朝著新垃圾橋走去。
……
滬上少年宮,
日軍第三師團第六聯隊的指揮部,
噠噠噠,
叮鈴鈴,
電報聲音和電話聲不斷。
一身軍裝的聯隊長鷹森孝,在滿是彩色玻璃的地面來回走著,
等待著最新戰報的反饋。
在戰鬥開始不久,指揮部就與前線部隊失去聯繫,他已經意識到不好。
在這期間,他踩在地面上的每一腳步聲,都跟前線傳來的炮聲一樣沉重。
叮鈴鈴,
就在此時,一聲電話響起,
「聯隊長,是前線打來的。」
副官在接了電話後,趕緊朝著鷹森孝稟告道。
「我是鷹森孝。」
「聯隊長閣下,我是橋本一道。」 電話那邊,響起了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橋本?」 鷹森孝愣了一下後,便反應過來,這是第三大隊的副隊長。
怎麼回事?
不是水戶義道跟自己匯報?
「四行倉庫拿下來了嗎?」
「水戶義道呢?他怎麼不跟我稟告?」
鷹森孝著急地問道。
「聯隊長閣下,四行倉庫並沒有拿下。」
「什麼?」鷹森孝眼中森光閃閃。
「沒有拿下,讓水戶義道剖腹謝罪吧!讓他提著腦袋來見我!」 鷹森孝朝著電話那邊吼道。
「讓他接電話!」
……
「聯隊長閣下,水戶君已經剖腹自盡了!」 忽然,電話那邊的橋本低沉著聲音,大氣不敢喘地稟告道。
「剖腹了?」鷹森孝明顯愣住了。
他有些不相信。
「前線戰局到底發生了什麼?」鷹森孝再次確認後,這才意識到是真的,
同時,也意識到不好,能讓水戶義道嚇得不敢稟告,直接剖腹謝罪,說明戰局可能十分出乎意料。
「我軍玉碎980人,重傷300人,輕傷500人。」
「戰車隊,全軍覆滅。」
「擲彈筒部隊,速射炮部隊,也幾近覆滅。」
「機槍與重機槍隊,同樣如此!」 橋本壓低著聲音稟告道。
「什麼?」 鷹森孝嚇得要跌坐在地上。 死傷加起來1800人。
這怎麼可能?
還有重火力全軍覆沒?
這?無法想像。
「你的,是否在謊報軍情?」
「讓小堺丹藏和安田靜雄兩名大隊長跟我匯報?!」鷹森孝根本不信, 他朝著電話中怒吼著。
「聯隊長閣下,小堺大隊長和安田大隊長也剖腹謝罪了!」 電話那邊,橋本又幽幽地匯報。
碰的一下,
鷹森孝直接暈倒在地上。
這兩名大隊長也剖腹自盡,只能說明,這個橋本所說的是真的。
半個小時後,
鷹森孝臉色蒼白地坐在椅子上,看著手中一份戰鬥簡報,
他神色低迷。
「中國守軍還有這等武器?」 他看著簡報中,草草繪製的一種武器,只有一根炮管的樣子,以及相關的大致性能和用途,他愣愣地說道。
「竟然有這麼多人?那之前進入四行倉庫採訪的那些人所見所聞,不是真的?」
「不,那是一個陷阱!這個秦天將軍是有意讓他們看到如此!誘使我軍的。」
鷹森孝終於是反應過來了。
「還有,大阪師團當真可惡!」
「不僅僅將反坦克地雷販賣,還販賣擲彈筒這樣關鍵的戰略裝備,該殺!」
「水戶君,小堺君,安田君,是我害了你們!」
「不,是大阪師團害了你們!這群蛀蟲,必須要上軍事法庭!」
鷹森孝雙手無力垂落,手中的簡報落在地上的彩色玻璃碎片上。
他的眼睛看向旁邊三柄沾滿血液的象牙軍刀上,那上面的血液正是水戶義道三人自己的。
「叮鈴鈴」 就在這時,電話鈴聲再次響起。
這次,是師團部直接打給他的。
他整肅一番軍容,接起電話,正等待著師團長藤田進的怒罵,
卻只聽見電話那邊響起了藤田進的聲音,他並沒有生氣,
只是十分低落的嗓音幽幽說道:
「鷹森君,辛苦你了!」
這讓鷹森孝很出乎意料。
「我已經看到了簡報。」
「實在沒想到,這股中國守軍手中竟然有如此犀利的武器裝備。」
「不僅僅有美式還有德式,還有我軍的。」
「我也沒想到,我竟然上當了,倉庫中不是400人,也不是800人,竟然有一千人以上。這個中國守軍軍官秦天狡猾狡猾的。」
他十分自責道。
「師團長閣下,那炮管子是美式裝備?」鷹森孝愣愣道。
「嗯,已經確定了,是美國人剛研究出來的新式裝備,……沒想到,這股守軍的背後有這麼大的能量。」
藤田進驚詫的語氣不以言表。
「不過,咱們的裝備在他手中,這是我未曾想到的,還有那麼多,以現在估算,至少有幾十具擲彈筒,還有無數的炮彈,加上之前咱們遭遇的反坦克地雷,也是我軍型號。」
「我已經將此事上報大本營了,必然會拿軍中的蛀蟲是問。」
「讓我軍喪失如此多的優秀勇士,還有……」藤田進說到這裡,語氣森森。
雖然沒有明說是大阪師團,但是,卻已經指向他們。
「鷹森君,不必自責,此戰,不是你之過。」
「不過,有一件事,我需要安排你去做。」說到這裡,藤田進語氣黯然。
「請師團長閣下吩咐。」
「據咱們租界的情報人員觀察,這個秦天死啦死啦的,竟然在倉庫門前用我帝國勇士的頭顱築造了他們歷史上的京觀,……」
「京觀!?」鷹森孝愣了一下。 旋即,他腦海中出現了一個畫面,
那森森的頭顱堆疊成山,用以恐嚇敵方。
他對中國的古代歷史還是清晰的。
「八嘎呀路!這個秦天,必然要讓他碎屍萬段!」鷹森孝不顧所以地罵出來,他心在滴血。
不僅僅拿帝國勇士的軀體當做他們國旗的底座,還以這樣不人道的方式羞辱帝國,羞辱勇士,簡直可惡!
「鷹森君,息怒!」電話那邊,藤田進竟然壓著自己火氣,勸說鷹森孝。
「我已經通過外交人員跟租界,跟中國政府提出了抗議。」
「另外,我已經通過途徑勸說這個中國守軍軍官秦天撤退。同意他們撤退到租界中。」藤田進竟然平靜地說道。
「什麼,讓他撤退,可他屠殺了那麼多帝國軍人?」鷹森孝十分不解。
「那你能怎麼辦?還要繼續往裡填帝國勇士的性命?還是動用重炮和航彈?」
忽然,電話那邊的藤田進厲聲喝道。
鷹森孝沉默了。
他最沒有理由反駁這個反問。
「帝國兩支師團幾萬人馬,為了這一支小小的中國守軍,被牽在滬上,不能西進,不能攻克中國首都。不能一舉獲得戰爭的勝利。」
「這在大局上來說,是一種巨大的失敗。鷹森孝,你要看清這個大局。」
藤田進繼續厲聲說道。
「嗨!」
「另外,那些帝國勇士的軀體可以安葬,靈魂也可安息!」
「嗨!」
「不過,如果他們不撤,明天上午,我便會讓重炮轟擊四行倉庫。這點,第六師團的師團長也是如此想法。」
「不能讓這支軍隊牽扯在滬上太久。」
藤田進最後慍怒地狠狠說道。
死了這麼多帝國勇士,已經是他承受的極限範圍,他不可能再拿帝國的一個勇士性命去賭,第六師團的師團長也是如此想法。
也不想著換上他們的帝國精英性命去賭。
所以,這群倉庫守軍現在撤到租界,讓他們放下武器,在租界中成為孤軍,等著拿下金陵,再想方設法收拾這群出不去的孤軍,這才是上上策。
「所以,我命你在下午4點的時候,前往四行倉庫去會一會這個秦天,他是一個值得敬佩的對手。」
「現在,應該有他們政府的人員給他打電話了,會商議此事。」
「你明白嗎?」 藤田進確認問道。
「嗨!」鷹森孝無奈地答應。
「還是如之前的安排,在今晚9點前,我要讓他撤出四行倉庫,9點後,倉庫必須要掌握在咱們的手裡,……」
「我會與第六師團的師團長,在這個時間,到你部指揮所,前去觀摩。我會及時告訴你租界那邊傳來的對方消息。」
「嗨!」 鷹森孝回稟道。
他掛完電話,看了一下時間, 距離下午四點還有4個小時的時間。
他痛苦地看著桌子上的軍刀,最後,站了起來,軍靴狠狠地踩在地上的碎玻璃上,彩色玻璃碎粒有更多的扎進他軍靴的凹槽中。
……
此時,四行倉庫,
謝晉元滿臉血污地耷拉著頭從外面走進了指揮部。
看到秦天后,他擠了一個笑容,又悶聲坐了下來。
拿起秦天放在桌子上的香菸,自顧自地點上一根,使勁地抽了一半後,這才抬起頭,朝著秦天說道:
「擊殺鬼子912頭,……」
「不過,咱們兄弟這次也不小傷亡。」
「多少?」秦天心臟幾乎跳到了嗓子眼問道。
他根本不關心現在擊殺多少人獲得多少積分,現在,他只關心自己的兄弟們傷亡多少,
這每一個人都是一顆抗戰的火種,彌足珍貴。
「犧牲了241人,有98人重傷,還有不少輕傷,……」
謝晉元低沉著聲音說道。
他說完後,扭頭別到一邊去,生怕自己的眼淚掉下來,被團長看到。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更何況,幾乎以一比三換取鬼子的生命,這已經是一場大勝。
秦天也沉默了,他點起一根煙,狠狠地抽了起來。
他知道這次面對鬼子重兵,會出現大量傷亡,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沒想到,自己還是忍不住,那可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二人在指揮部中,一顆一顆地沉默著抽著煙,一聲不吭。
直到一聲電話鈴聲打破了沉寂。
是租界打來的,也只能是租界方向打來的。
「老謝,你來接吧!我怕我忍不住要罵人。」 秦天低著頭,將電話遞給謝晉元。
他現在好想罵鬼子,罵常申凱一頓。
「何先生,我是謝晉元。」 謝晉元擦了擦眼睛。
「秦團長呢?」對面的何先生一聽是謝晉元的聲音,心中咯噔一下,趕忙問道。
「團座沒事,……」 謝晉元看了一眼秦天。
「那就好,那就好。」
「我目睹了你們這場戰鬥的始末,守軍很英勇。」
「沉重地打擊了日軍的氣焰。」
電話裡帶著嗤啦電流的聲音,坐在旁邊的秦天聽得一清二楚。
慰問了守軍後,何先生稍作停頓,聲音明顯顫抖地問道:
「想知道一下守軍……」
說到這裡,何先生明顯說不下去。
「何先生,擊斃日軍912人,我軍陣亡241人,重傷……」謝晉元收拾了一下悲傷的心情,趕緊稟告道。
謝晉元知道何先生想要問什麼,國府想要知道什麼,全國同胞想要知道什麼。
四行倉庫的戰鬥,不僅僅牽動著國人神經,也牽動著世界的神經,
甚至,鬼子也將焦點聚焦在這裡。
雖說自家有傷亡,但這樣的數字,無疑是一場大勝,將沉重打擊鬼子的氣焰,將他們三個月滅亡中國的幻想徹底打破。
極大推動全國同胞抗戰到底的決心。
「哦!」 電話那邊,何先生明顯一愣。
「這是一場大勝。」 何先生的聲音和情緒明顯有些激動地讚揚道。
「怪不得租界給我打電話,日本人對我方進行抗議。」 何先生喃喃地說道。
「他們是被打怕了!」
「對了,我想問一下,真的在四行倉庫門口,築了一座京觀?」
「還有,在樓頂,用日本人的屍體做了國旗的底座?」 電話那邊,何先生嘗試地問道。
她自然是看到了。
「嗯!」 謝晉元回應了一聲。
「能不能將這兩處撤掉?」何先生在那邊糾結萬分一番後問道。
「撤掉?」謝晉元愣住了。
在旁邊聽著的秦天突的一下子站了起來,從謝晉元手中奪過電話,
「不行!」 他斬釘截鐵地向何先生說道。
「是秦天嗎?」
何先生在那邊驚喜了一下,趕忙開口解釋道:
「秦天,你先聽我說。」
她趕緊緩住秦天,
「國府準備讓你撤離。」
「現在,已經達到了戰略目的和想要的國際影響。」
「我已經溝通了租界,他們可以允許撤離到租界,不過,要放下武器。」
「日本人那邊,也在剛才跟租界溝通了。」何先生艱難地說出這一句。
按理說,此時不應該跟日軍有任何妥協的,
可是,國事如此,秦天他們也盡力了。
保住這抗戰的火種比什麼都重要。
她猜測著,秦天部現在的武器彈藥怕也見底了,
國際影響和國內的民族抗戰熱潮,已經達到,防守下去,已經沒有任何必要。
「下午四點,日軍前線指揮官會來與你協商撤退一事。」 何先生最後還是將這則信息說了出來。
然而,
電話那邊,秦天一直沉默。
他在沉思著,接下來所面臨的局面。
很顯然,如他之前想的一樣,這次讓鬼子死這麼多人,鬼子已經到了使用重炮和航彈的臨界。
他們必然不會再通過人員進攻,接下來必然使用重炮轟擊四行倉庫。
確實已經沒有守下去的必要。
但是,讓他率軍進入到租界,還放下武器,是萬萬不可能的。
進入租界,就是等死。
出,出不去,進,進不來。
他們就是妥妥的孤軍!
沒有幾年,鬼子便會偷襲珍珠港,到那個時候,租界也陷落,他們這群孤軍便會被鬼子殺害。
所以,即使是撤,也要從陷落區撤離。
不過,現在自然是不可能通過電話將這個計劃說出去的。
電話必然被竊聽。
秦天反覆想了想,只有一個辦法,就是佯裝答應,麻痹鬼子。
「我軍願意放下武器,撤退到租界,不過,需要租界和先生做一件事。」
「不然,我萬萬不會答應撤退的,必然與四行倉庫共存亡!」 秦天拿起電話,朝著裡面的何先生說道。
「請說。」
「我需要241口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