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小毛血糊糊的視線中,朦朧地看著身邊戰友們的屍體,
看著那面倒下的旗幟,看著前面一個個猙獰面龐的畜生,
「還沒到中午嗎?」
他瞥了一眼頭頂的太陽,
太陽照樣耀眼,只差一點就到了天空中央,
此刻,頭頂刺目的陽光穿梭進他的瞳孔,一時讓他有些難以站穩,
猛然間,
他看到了一隻大手,那隻手握著一把駁殼槍,緊緊握著一把駁殼槍,
「連長?!」
在這一刻,戰鬥前,連長胡大彪跟大家說的話,在他耳邊響起,
必須要堅守到中午!
中午!
唰的一下,
孫小毛再次挺直了身子,他從地上抓起旗杆,
一邊借著旗杆支撐著身子,一邊將旗杆猛地豎起,
殘破的旗幟,在空中張揚開,迎著凜冽的西北風獵獵招展。
他半跪著,拄著旗杆,看著眼前目瞪口呆的那群小鬼子,
忽然間,
他笑了,
嘴裡喃喃地唱著,
「長亭外,古道邊,……」
「芳草碧連天!」
他越唱越響。
仿佛回到了幾個月前,路過長安一間學堂門口的時候,
聽到裡面那些同齡娃娃們,借著明亮的陽光,就像現在這樣明亮的陽光,
在教室中,咿咿呀呀地跟著教書先生,學唱這首歌曲,
他躲在窗戶外面,用樹枝偷偷描摹著裡面黑板上先生寫的字,
他好想知道這首歌的名字,
每當他想家的時候,想娘的時候,他都會唱這首歌,雖然,他沒學全,五音不全,經常被連長他們那些老兵恥笑,
但每到難受的時候,唱這首歌,仿佛就能將那難受給撫平一樣,
跟娘走的時候,那手掌的餘溫一樣。
歌聲越來越弱,卻在整個曠野傳的越來越遠,仿佛嘹亮的號聲,
直到太陽到了天空正中央的時候,整個曠野才徹底沒了動靜。
所有的鬼子都看懵了,
他們身子忍不住往後退,
說實話,在這一刻,他們看著那面殘破的旗幟在空中飛揚,看著那個弱小的孩子,到死依舊使勁支撐的樣子,
他們怕了!
他們真的從心底怕了!
這個國家,孩子都如此,如何征服?
板垣怔怔地看著那面旗幟,久久不語,
他將自己軍帽摘下來,朝著那面旗幟鞠躬了一下後,悶著氣將所有軍情看了一遍後,這才將胸中這口氣給舒緩出來,
目前,所有的軍情都是有利的!
南線部隊,已經突破淮河防線,滁州城已經被他們占領,帝國軍隊分成三線,沿著運河一線,沿著津浦鐵路一線,沿著蘇東一線,朝著徐城包圍過來,
而北線這邊,磯谷師團所部也占領了曲阜泗水鄒城,已經兵臨藤縣,這個運河東岸,微山湖東岸的重鎮,徐城的北面門戶。
占領的津浦鐵路沿線也重兵把守,源源不斷地物資從北平南下,開始支援前線。
整個戰局,已經呈現五條鐵絲網,牢牢地朝著徐城罩去,將徹底絞殺徐城這個津浦鐵路和隴海鐵路交叉的重鎮。
帝國霸業可成的一個重要棋子。
「跟小宵虎發令,可以讓劉黑七部運送糧草了,並且,轉告劉黑七部,守好蒙陰,不可懈怠。」
板垣朝著身邊的參謀長吩咐道,
小宵虎是輜重部隊與重炮部隊混編成的一個臨時聯隊長。
正率部在臥龍山駐紮,等著戰局發展,支援他第五師團主力強攻臨沂時,提供後勤保障和炮火支援,同時,也是他們師團臨時醫院所在。
或許對劉黑七還不放心,他朝著參謀再次補充道:
「將那一千萬的法幣讓小宵虎轉交給劉黑七,當做他此時籌措的糧草費用,以及當做給他的獎勵。」
劉黑七這個人貪得無厭,現在,只能是用這種方式來激勵他上進。
「哈衣!」
「全軍出擊,三日拿下臨沂!」
板垣朝著全軍發起猛攻臨沂的命令。
第二天傍晚,
臥龍山,
一輛輛騾馬組成的運輸隊伍,足足有五百多不倫不類,偽軍模樣打扮的,拉著一車車的糧食,在一個大痦子的軍官帶領下,朝著鬼子軍營走去,
「都給我記好了,咱們要東西不要鬼子,不要壞了任何一樣炮!火速占領!清剿所有鬼子!」
臉上貼著一個大痦子的周衛國,看著遠處的鬼子哨卡,朝著身邊雪豹吩咐一聲,堆滿笑臉,朝著鬼子軍官小跑過去。
「太君——!!」
周衛國點頭哈腰,將一份小宵虎代發的電報,還有他現編的劉黑七部混編旅副旅長的證件,遞給鬼子軍官,並且,還從口袋中掏出一盒香菸和一摞子未開封的銀元,諂媚無比。
鬼子軍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周衛國和他手中的證件等,將香菸和銀元推開,一把將周衛國推開,
招呼兩個鬼子兵,朝著車隊走去,
在哨卡旁的輕重機槍,也對準了他們。
周衛國眉頭一皺,
這鬼子挺謹慎啊!
要不是我們想要那些重炮和彈藥糧草,早就一舉給你們全殲滅了。
媽的!
嘩啦,
鬼子軍官拿出刺刀到糧車旁,劃開上面的麻袋,
周圍五百個雪豹看似平靜,有的跟周衛國一樣,演的膽怯無比,但此時,他們還是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糧車中不僅是糧食,還藏著一把把衝鋒鎗,這次他們偷襲成功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