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我頂住！援軍馬上到！」
龐炳詢眼神顫抖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軍部的機要人員，
「都別聯繫了！他們要來，現在早來了！」
「你，留下，給李長官發訣別電！」
「其他人拿上槍，跟我支援過去！」
他指著一個女話務員，將一封早已寫好的電報內容交給她，
與此同時，將電話猛地扣在桌子上，也不管電話那邊李火豐是否還能聽到，
抄起牆上的大刀，還有桌子上的駁殼槍，帶著這些文職人員，朝著李火豐的陣地跑步過去，
那張紙條上寫著幾行字，
【勠力赴國難，我龐炳詢此刻對得起大夏百姓，對得起西北父老！】
他對支援已經不抱任何希望，
尤其是聽說支援的部隊是馮安國和張藎忱以及湯恩柏部，
這三個人沒有一個會支援他的！
尤其是張藎忱，
他，根本不可能救援自己！
中心街道的陣地上，從身後的指揮部中，李火豐走了出來，朝著天空開槍咒罵，
「草擬嗎的鬼子，讓我下輩子投胎成獵鷹，我非要弄下一架來不可！」
他走出來後，看著遠處街口出現的鬼鬼祟祟的鬼子，又看向陣地中區區80多個兄弟，
兄弟們的眼睛個個充血，滿是污垢，像是黑人一樣，
其中，有十幾個，勉強站起來，手裡提著大刀片子，還有幾個默默地在將手榴彈纏在腰間，
「嘿嘿……」 出來的李火豐趕緊擦了一把臉，忽然，咧嘴一笑。
他從懷裡最貼身的地方，掏出一張被血浸染透又乾涸發硬的紙片。
「兔崽子們，都過來，給自己挑個響亮的號子！黃泉路上，也得嚎一嗓子，讓閻王爺知道咱爺們兒不是孬種！」
「排頭那個別搶啊！老子給自個兒留的！」他故作兇悍地瞪眼。
紙片在沉默中傳遞。上面是李火豐歪歪扭扭寫下的「口號」：
【老子二十年後，還是一條好漢！】
【殺一個夠本，殺倆賺一個！】
……
紙片傳到最後一個兵手裡。
那是個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年兵，臉上稚氣未脫，眼神卻已如老狼。
「營長…俺…俺不識字。」他聲音沙啞，茫然地將紙片遞迴。
前面那些兵，又有幾個真識字的？
「孬樣！跟我用一個！」
李火豐粗糙的大手用力揉了揉少年兵刺棱的短髮，
「能跟老子用一個號，是你小子的福氣！」
「營長，那你教我！」少年兵指著紙片最上方那行字，眼神執著。
旁邊一個斷臂的連長急忙想拉他，
傻小子……！
「娘——」李火豐剛指著那第一個字，喉嚨就像被堵住，一股巨大的酸澀衝上鼻腔，臉上火燒火燎。
不是時候！不是時候念這個，還有些臊得慌！
他猛地吸了口氣，心一橫，指著紙片上的字，一字一頓，聲音卻異常清晰洪亮：
「娘——！我想你了！願後世代子孫，莫再挨亡國喪家之痛，願他們所願即所得！」
少年兵默默跟著念道，有些話不解，對於他來說，所願即所得，還有需要細細琢磨才能明白，
周圍的士兵們，都默默地圍攏過來。
沒人笑營長，沒人笑少年。
他們渾濁充血的眼睛盯著那染血的紙片，嘴唇翕動，跟著一同默默背誦下來，
「營長，鬼子上來了！」
下一秒！
「殺——！！！」
李火豐第一個躍出殘破的工事，如同撲向獵物的猛虎！
「娘——！我想你了！！」 幾十條漢子緊跟著他，匯成一股決死的洪流，義無反顧地撞向湧來的鬼子小隊！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刀刃入肉的悶響、瀕死的慘嚎、還有那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娘——！我想你了！」，瞬間在狹窄的街巷中炸開！
生命之絕唱！
幾分鐘，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尖銳的哨音陡然響起！
倖存的鬼子兵如蒙大赦，顧不得地上同伴的屍體，丟盔棄甲地潮水般退回了街口。
遠處，鬼子請求支援的警報，
悽厲！
硝煙稍散。
一個身影，雙手死死拄著一把砍得卷刃的大刀，半跪在屍山血海之間。
是那個少年兵。
他艱難地抬起頭，吐出一口帶著內臟碎塊的黑血，茫然四顧。
「又…又來了？」他看到遠處支援來的鬼子，嘶啞地喊著，
「營長…？」
無人應答。
陣地上，死寂一片。
「都…都死了？！」 他回頭懵住，但驟然，他的眼中爆發堅硬的光芒！
他竟用那砍刀支撐著，搖搖晃晃地挺直了脊樑！
「快…」
「李火豐！」
身後傳來熟悉的嘶啞吼聲，是軍座龐炳詢帶著人趕到了！
嗡嗡，
與此同時，天空傳來鬼子的戰機的聲音，
「小子！趴下——！！」
龐炳允目眥欲裂，狂吼一聲！
那少年兵的身影，在夕陽如血的映照下，拖著一條異常修長、凝重的影子，釘在屍骸遍地的陣地上。
他挺直的脊背，竟在這一刻顯得無比高大、巍峨！
以至於街口重新集結的鬼子兵，也被這孤絕的身影懾住，一時竟忘了開槍。
一架塗著猩紅膏藥的戰機，尖嘯著朝著這方寸之地，朝著那孤零零挺立的少年兵，俯衝而下！
炸彈落下的軌跡，清晰得令人窒息！
龐炳詢的心臟仿佛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
一種前所未有的、遠超城池陷落、部隊覆滅的焦急，快要淹沒他！
他仿佛看見，沉沉黑夜中僅存的一線火苗，就要在下一刻，
熄滅！
「草擬嗎的鬼子！」
噠噠噠，
龐炳詢身後的一個機要秘書，手中衝鋒鎗朝著天空猛然掃射，
但對鬼子的飛機而言，根本就無濟於事！
甚至於，在空中的鬼子飛行員還有遠處觀望的鬼子兵都在恥笑，
噠噠噠，
就在此刻，
一聲刺耳的呼嘯聲傳來，
一架德式戰機斜刺殺去，
機身上的機槍猛烈開火，
對著鬼子的戰機狂射不斷，
瞬間，這架鬼子戰機被打中幾十發機槍子彈，
俯衝的姿態驀然一變，
失去一側的平衡，朝著右邊的一處早已人去樓空的居民區扎了過去。
轟隆隆，
爆炸聲音在遠處響起。
噠噠噠，
天空之中，驀然出現無數的戰機，撕咬著鬼子的航空編隊，
在空中，猶如會探戈的死神在收割一架架鬼子戰機，
這一幕讓龐炳詢等人看呆了，也讓支援的鬼子部隊看蒙了，
「納尼？漢斯人怎麼屠殺我們？」
「哪來的戰機？」
噠噠噠，
航空大隊副隊長李桂丹駕駛著一架bf109，腹部幾乎擦著一座教堂的頂端，機身上機炮吐出火舌，打在鬼子群中，
頓時，
這群鬼子人仰馬翻，
一座牌坊被機槍掃中，當場炸裂，碎石砸在一個鬼子兵的頭上，給他腦袋當場開瓢。
「八嘎呀路！」一個鬼子軍官剛剛還在恥笑龐炳詢他們，此時，氣的搶過一個士兵手中的輕機槍朝著空中掃射，
然而，
bf109戰機輕飄如雲地從他頭頂掠過，尾音仿佛是在無情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