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他!」寺內壽一積壓的怒火瞬間被點燃,如同暴怒的獅子,一把抓起矮几上的青瓷茶杯,狠狠摜向牆壁!
「砰——!」 瓷片四濺,茶水橫流!
「如果他覺得鋼軍的名號是種侮辱……那麼,現在就給他剝奪!」
他目眥欲裂,聲音嘶啞咆哮,
「北方的冬天,鳥都死光了!哪裡有航空兵?!讓他自己想辦法!」
侍衛官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
他深知司令官為何如此暴怒,
那支航空兵的覆滅報告,正是他親手呈上的。
「還有事嗎?!沒事滾出去!我要睡覺!」
寺內壽一煩躁地揮手,只想將這無盡的噩耗隔絕在外。
「司…司令官閣下…」
侍衛官硬著頭皮,聲音細若蚊蚋,
「板垣將軍……還有……還有一份絕密推測電文……」
……
「納尼?」
當侍衛官戰戰兢兢地將板垣關於兩支靜默部隊,可能遇伏的猜測複述完畢時,
寺內壽一那失控的狂怒瞬間凝結!
他整個人像被扔進了零下幾十度的冰窖,瞬間清醒!
「八嘎!開燈!拿地圖!」
他詐屍般從榻榻米上彈射而起,跟黃皮子成精了一樣。
刷——!
刺目的燈光,瞬間,讓整個房間變得雪亮,
巨大的作戰地圖嘩啦一聲展開,鋪滿整面牆壁。
寺內壽一背著手,鷹隼般銳利的目光,死死盯在地圖上兩點——蒙陰方向、費縣與臨淄之間!
「參謀長……看過了嗎?」他頭也不回,聲音冷得像冰。
「參謀長閣下,綜合所有情報,傾向於板垣將軍的判斷!」
侍衛官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得到確認的瞬間,寺內壽一的身軀猛地一晃!
仿佛被泰森隔空打了一拳!
「急電磯谷廉介!」 寺內壽一的聲音因為焦灼變音,
「不惜一切代價!立刻聯繫上長谷和瀨谷!命令他們……暫緩進攻!原地待命!」
「司令官閣下!很難……」
侍衛官的聲音帶著哭腔,「為了隱蔽……他們都保持著無線電靜默!除非……除非派飛機空投命令,可現在是深夜……,」
「而且,板垣將軍推測,他們恐怕已經交上火了啊!」
轟——!
侍衛官的話又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寺內壽一的心口!
他眼前一黑,踉蹌著連退數步,後背咚的一聲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一股腥甜湧上喉嚨,被他死死咽了下去。
「真是一根能撬動地球的槓桿啊!……」
寺內壽一失魂落魄喃喃自語,聲音空洞絕望。
「大本營……有回覆了嗎?」他強打精神。
在收到航空兵覆滅的消息時,他就已經向東京發出了求救信號。
「大本營正在,緊急協調關東軍、華中方面軍以及台島的航空力量,支援過來……」
侍衛官小心翼翼地回答,隨即欲言又止地看向寺內,
「只是,海軍方面,他們沒有提及,屬下推測……」 接觸到寺內壽一眼睛瞬間,侍衛官識趣地閉上了嘴。
寺內壽一心中一片冰涼。
海軍那些馬鹿!
他們巴不得陸軍在支那泥潭裡陷得更深!
證明陸軍是錯誤的。
好證明他們的戰略!
去攻略東南亞,搶奪那裡的石油和橡膠!
帝國的「大東亞共榮圈」藍圖早已清晰,吞併支那,北進西伯利亞,南下南洋!
可這宏圖之下,陸海軍之間有不同的戰略先後順序,二者之間的傾軋……!
「一群……短視的蠢貨!」寺內壽一咬牙切齒!
他不再言語,鷹隼般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張巨大的作戰地圖上,
如同輸紅了眼的賭徒,在尋找最後翻盤的籌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指揮室內死寂得可怕。
足足二十分鐘後,寺內壽一猛地轉身,眼中布滿血絲,卻射出破釜沉舟的凶光!
「命令!」他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
「板垣師團固守臨淄,等待救援!」
「命令山下奉文!即刻率部馳援藤縣!再敢在山區剿匪摸魚……就讓他一輩子待在山裡當野人!」
「土肥圓的第14師團!火速向豫東蘭封方向攻擊前進!切斷隴海鐵路!掐斷支那軍的補給生命線!」
「第3師團!改變原定登陸地點!直接在連雲港強行登陸!不惜代價,馳援臨淄!」
「第20師團!全速南下,若長谷、瀨谷兩支隊失利,則馳援臨淄!若兩支隊進展順利,則直撲藤縣,猛攻徐城!」
寺內壽一幾乎掏空了華北方面軍最後的老本,
將手中所有能調動的、不能調動的力量,一股腦地押在賭桌上!
一張大網,從外圍包圍第五戰區的大網,正不顧一切地瘋狂收攏!
……
「媽的!這群東洋鬼……屬瘋狗的嗎?!咬得這麼死!」
噠噠噠噠——!
身後,追命般的機槍掃射聲再次撕裂夜空!
幾個落在後面的西北軍士兵應聲栽倒,濺起一片血泥!
「草他姥姥的!兩條腿……到底跑不過四個輪子的!」沖在最前面的團長李虎成回頭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團座!不是說……有援軍接應嗎?!這都到長豐坡了!人呢?!鬼影子都沒一個!」
身邊的參謀氣喘吁吁,絕望地環視著四周,
這地方如地圖所示,是個二龍戲珠的險要隘口!
左右兩道陡峭的山樑如同巨龍探首,死死咬住中間那條蜿蜒穿過的公路。
可此刻,山樑上死寂一片!
別說援軍,連聲鳥叫都聽不見!
再沒有援兵,他們這四百多號丟盔棄甲、筋疲力盡的殘兵,今天就得全交代在這兒!
「軍令如山!」 李虎成猛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血污,瞪圓了布滿血絲的眼睛吼道!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險要的地形,嘴角竟扯出一絲慘笑,
「弟兄們!我看這地方……山清水秀,風水不錯!埋骨於此……也不虧!給老子散開!上兩邊山樑!釘死這幫狗日的!讓他們嘗嘗……啃硬骨頭的滋味!」
「是!」
幾百殘兵轟然應諾,帶著最後的悲壯與決絕,分成兩股,朝著兩邊的山樑攀援而上。
「不要吭聲!自己人!」
李虎成率領兩百多人在右側的山樑準備防禦,他剛爬上去,就被樹後一個身影竄出,一下子捂住了嘴巴。
刷刷刷,
無數的身形從樹後出來,朝著這二百多人示意噤聲。
援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