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哀怨的歌聲依舊從那緊閉的朱紅色窗扉之後幽幽地傳來。
如泣如訴。
仿佛在訴說著一段早已被歲月所塵封的、充滿了「背叛絕望」的往事。
王青元靜靜地站在繡樓之下,仰著頭聆聽著。
他沒有強行破門而入,也沒有用任何神通去打斷那悲傷的歌聲。
因為他從那歌聲之中聽出的不僅僅是「怨」,更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孤獨」。
她在等。
等一個能夠聽懂她歌聲的人。
等一個能夠為她那早已「死去」的心帶來一絲「波瀾」的聽眾。
而王青元就是她等了無數個紀元,唯一走到她樓下的「知音」。
歌聲漸漸地停了。
繡樓之內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仿佛是在等待著王青元的「評價」。
「曲是好曲。」
王青元緩緩地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那座仿佛與世隔絕的繡樓之內。
「情也是真情。」
「只可惜」
王青元搖了搖頭,語氣之中帶上了一絲淡淡的惋惜。
「你的心中只剩下了『恨』。」
「卻忘了當初讓你甘願燃盡一切去『愛』的那份」
「『暖』。」
「暖?」
窗扉之後傳來了一聲充滿了「譏諷自嘲」的冷笑。
那是一個無比動聽卻又冰冷到足以將靈魂都徹底凍結的女人聲音。
【你又懂什麼?】
【你不過也只是一個和他們一樣,只會用花言巧語來欺騙女人的】
【負心漢!】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
整座繡樓那緊閉的門窗轟然爆裂!
一股比之前那「萬鬼夜行」還要更加的純粹也更加的恐怖的「怨念」洪流,如同決堤的血色天河,從那繡樓的最高處瘋狂地傾瀉而下!
而在這股血色洪流的最中央,一個身穿一襲鮮紅如血的嫁衣、頭戴著鳳冠霞帔、臉上卻蒙著一層血色面紗的絕美身影緩緩地從中走了出來!
她一步一步踏著那由「怨念」所鋪就的血色階梯,從高空之中緩緩走下。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了這個世界的「心臟」之上,讓整個鬼城都為之劇烈地顫抖!
她就是這個世界的「王」!
是所有「怨念」的源頭!
是那唯一沒有「喝醉」的
【——紅衣鬼皇】!
她的手中提著一盞古樸的、白色的燈籠。
那燈籠之中燃燒著的並非是燭火。
而是一團正在緩緩跳動著的、充滿了「死寂絕望」氣息的漆黑「心火」!
【你說我忘了『暖』?】
【紅衣鬼皇】緩緩地走到了王青元的面前。
她那雙隱藏在血色面紗之後的、仿佛蘊含著無盡「悲傷仇恨」的眼眸死死地鎖定著王青元。
【不。】
【我沒有忘。】
她緩緩地舉起了手中那盞燃燒著「漆黑心火」的燈籠。
【我只是將那份曾經讓我感到無比『溫暖』的東西】
【親手】
她那充滿了無盡「怨毒」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殺死了】
【而已。】
【神通·心火寂滅——熄滅你心中所有的『光』!】
話音落下的剎那!
她手中那盞白色燈籠之中的「漆黑心火」猛然間光芒大盛!
一股無形的、卻又無比詭異的「熄滅」之力瞬間便籠罩了王青元!
這股力量不攻擊肉體,也不攻擊靈魂!
它針對的是「情感」!
是「希望」!
是一切美好的、「溫暖」的東西!
它要將王青元的心也變得和她一樣!
變成一片再也無法燃起任何「光熱」的永恆「死寂」!
面對這堪稱最惡毒的「詛咒」,王青元卻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那隱藏在面紗之後、那雙充滿了「痛苦絕望」的眼眸。
他沒有用任何的神通去「對抗」。
也沒有用任何的力量去「驅散」。
他只是緩緩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然後用一種充滿了「溫柔憐惜」的姿態,輕輕地將自己的手掌覆蓋在了那盞散發著無盡「怨毒」的白色燈籠之上。
任由那股足以「熄滅」一切希望的「漆黑心火」將自己的手掌徹底地吞噬。
【你】
【紅衣鬼皇】徹底地呆住了。
她無法理解。
這個男人為何不反抗?
為何要主動去擁抱這份足以讓他永墮沉淪的「絕望」?
而就在此時,王青元笑了。
他的手掌雖然已經被那漆黑的心火所徹底「吞噬」。
但從他的掌心卻緩緩地亮起了一點微弱卻又無比「溫暖」的金色火光。
那是屬於【灶神】的人間煙火。
那是屬於「家」的味道。
「你殺不死我的『暖』。」
王青元看著她,用一種充滿了「溫柔」卻又不容置疑的語氣緩緩地說道:
「因為我的『暖』從來都不只屬於我一個人。」
「它屬於萬家燈火。」
「屬於每一個還在努力地讓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的」
「平凡的人。」
「也同樣屬於」
王青元用他那燃燒著「金色灶火」的手掌,輕輕地觸摸了一下那盞冰冷的白色燈籠。
「曾經的你。」
轟——!!!!!!
如同億萬道驚雷在【紅衣鬼皇】那顆早已「死去」的心中轟然炸響!
她那盞燃燒了無數個紀元的、充滿了「死寂絕望」的「漆黑心火」,在接觸到那點微弱卻又無比「溫暖」的「金色灶火」的瞬間!
竟然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然後在那金色火光的「照耀」之下,那漆黑的火焰開始緩緩地「褪色」了。
露出了它最原始的、也最純粹的那一點,曾經也同樣燃燒著「溫暖希望」的赤子之心。
當那朵代表著「人間希望」的金色灶火將那團燃燒了無數個紀元的「漆黑心火」重新「點亮」,讓其恢復了最原始、最純粹的「赤子之心」的剎那。
【紅衣鬼皇】那強大的、仿佛與整個「怨念」世界都融為一體的身軀,猛然間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不」
「不!!!」
她發出了一聲充滿了「痛苦迷茫」的尖叫!
那張一直被血色面紗所籠罩的、看不清具體面容的臉上,第一次流淌下了兩行漆黑如墨的血淚!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顆早已被「恨」所徹底冰封的、死寂的心臟,竟然在這一刻重新「活」了過來!
而隨之而來的並非是「新生」的喜悅,而是
那被她親手「殺死」並塵封了無數個紀元的
所有的「愛」、所有的「溫暖」、所有的「美好」回憶,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瘋狂地湧入了她的腦海!
那份曾經讓她感到無比「幸福」的「溫暖」,在與此刻那份深入骨髓的「怨恨」相互碰撞的瞬間!
便化作了這個世界上最鋒利也最殘忍的雙刃劍!
狠狠地切割著她那早已殘破不堪的靈魂!
讓她陷入了一種比「永恆的怨恨」還要更加痛苦的「自我矛盾自我否定」的無盡深淵!
「殺殺了我」
她抱著頭,痛苦地跪倒在了地上,對著王青元發出了近乎「哀求」般的嘶吼。
「求求你快殺了我!!!」
她寧願重新回到那個只有「恨」的、冰冷的世界。
也不願再去回憶起那份早已被自己親手「背叛」了的「暖」。
因為那會讓她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骯髒也最不可饒恕的罪人。
然而,王青元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這個正在被「過去」與「現在」的自己瘋狂撕扯的、可悲的靈魂。
他的眼中沒有勝利者的「憐憫」,也沒有審判者的「冷漠」。
只有一種仿佛已經看透了這一切的平靜。
他緩緩地收回了那隻燃燒著「金色灶火」的手。
然後對著這個已經徹底失去了所有力量、只剩下無盡「痛苦」的【紅衣鬼皇】輕聲說道:
「我不會殺你。」
「因為你的『故事』還未『完結』。」
「殺死你的從來都不是別人。」
王青元那平靜的聲音如同最鋒利的刀,卻又帶著一絲最溫柔的「希望」,直指她靈魂的最深處。
「而是你自己。」
「同樣,能讓你重新『活』過來的」
「也只有你自己。」
說完,他不再有任何的停留。
他知道自己已經為這個充滿了「悲劇」色彩的「怨念」世界種下了一顆足以改變一切的「種子」。
至於這顆種子最終是會重新被「怨恨」的焦土所吞噬,還是會破土而出開出一朵全新的、名為「救贖」的花朵
那,就不是他這個「說書人」所能決定的了。
那需要她這個「故事」的真正「主角」,自己去書寫。
他緩緩地轉過了身。
那尊一直在旁邊懶洋洋地喝著「悶酒」的【天蓬元帥】虛影也隨之站起了身,對著那片已經徹底安靜下來的「醉鬼」之海,長長地打了個酒嗝。
然後,一人一神,就那麼閒庭信步般地向著那扇依舊在緩緩旋轉著的、通往「人間」的血色門扉走了回去。
只留下一個跪倒在已經熄滅了的「心火」燈籠之前,不斷地在「愛恨」的無盡痛苦之中掙扎、哭泣的紅衣背影。
以及一整個正在等待著她做出最終「選擇」的鬼城。
當王青元再次從那扇血色的門扉之中走出來時,福市依舊是那片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和平安寧的景象。
仿佛他剛才那場充滿了「詭異禪意」的「鬼城」之旅只是一場南柯一夢。
但是王青元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永遠地改變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朵代表著【灶神】神格的金色火焰,其光芒變得比之前更加的內斂,也更加的「溫暖」了。
因為它已經不僅僅只代表著「守護」,更懂得了如何去「治癒」。
而就在此時,一個讓他感到有些意外的「客人」卻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家的客廳之中。
那是一個穿著一身破舊的、洗得發白的道袍,頭髮花白,臉上卻依舊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痞氣」的獨臂老道。
他的手中還提著一個看起來比他的年紀還要大的酒葫蘆。
他正自顧自地坐在王青元家的沙發上,一邊看著電視裡播放的「新聞聯播」,一邊美滋滋地喝著自己的劣質燒酒。
正是曾經在【黃山村】新手副本之中與王青元有過一面之緣的、疑似「酒劍仙」傳人的神秘老道!
「前輩?」
王青元看著這個仿佛能無視任何結界、隨意出入自己家裡的不速之客,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的苦笑。
「您怎麼來了?」
「嗝」
老道長長地打了個酒嗝。
然後用他那隻僅剩的獨臂擦了擦嘴角的酒漬,斜著眼睛瞟了王青-元一眼。
「怎麼?」
「你這『新任』的【灶王爺】家裡,還不許我這個快要『退休』的【酒劍仙】來蹭頓飯了?」
他那渾濁的眼眸之中閃過了一絲與他的外表截然不符的、仿佛已經看透了一切的深邃精光。
「我來是想告訴你」
老道的表情第一次變得無比的嚴肅。
「那扇被你『鎮壓』了的【深淵之門】」
「出『問題』了。」
「出『問題』了?」
王青元聞言,那剛剛才因為回到了「人間」而變得無比放鬆的心情,瞬間再次凝重了起來。
他一步踏出,身影便已出現在了客廳的窗邊。
他抬起頭,那雙能夠洞悉萬物本源的眼眸瞬間便穿透了大氣層、穿透了無盡的星海,直接鎖定在了那扇被他以【東皇鍾】之力強行「鎮壓」在地球之外的【深淵之門】之上!
只一眼,他的眉頭便緊緊地皺了起來。
只見那扇原本已經被【混沌鍾】之力徹底「定格」在時空之中的【深淵之門】,以及那十二尊被「凍結」住的【原罪魔神】,其表面竟然不知何時被一層極其微弱卻又無比「堅韌」的七彩「琉璃」光華所覆蓋了!
那層光華看起來神聖而又美麗。
但其本質卻充滿了一種與【至高天使】的「絕對秩序」如出一轍的「潔癖」與「極端」!
它並非是在「攻擊」混沌鐘的鎮壓之力,而是在「同化」!
它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卻又無比「堅定」的姿態,將【混沌鍾】那充滿了「混沌包容」的鎮壓之力一點一點地轉化為與它自己一樣充滿了「絕對秩序淨化」的「聖光」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