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瞬間,便徹底地,乾淨地土崩瓦解,化作了虛無。
只剩下了那片由心靈主宰維克托所創造的心靈神國。
它安靜祥和,充滿了神聖與秩序的美感,依舊是那麼的完整如初。
當那充滿了扭曲與荒誕的馬戲團領域徹底消散之後,那道通天徹地的血紅色死亡龍捲也漸漸地平息了下來。
血腥瑪麗莉莉絲那妖艷而又充滿了無上威嚴的身影,重新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她的身上纖塵不染。
她的臉上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萬年冰山般的冰冷表情。
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足以將領域都徹底撕碎的恐怖一擊,對她而言只不過是一次微不足道的隨手揮砍罷了。
而她的腳下,那片曾經是水晶王座的廢墟之中,混亂小丑傑克那殘破不堪的身軀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他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木偶一般。
他那身五顏六色的小丑服早已變得破破爛爛。
他那張塗著厚厚油彩的臉上,那道永恆的微笑也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了迷茫不解,與一絲如釋重負的平靜。
「為什麼。」
他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從那破爛的喉嚨里擠出了一句充滿了困惑的,斷斷續續的遺言。
「我明明是不死之身啊。」
血腥瑪麗緩緩地降落在了他的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瘋子。
他即將要走向生命的終點,曾經帶給了這座城市無盡的恐慌與混亂。
她那雙冰冷的丹鳳眼,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複雜情緒。
那是一種類似於憐憫的情緒。
「因為。」
她緩緩地開口了,聲音依舊是那麼的清冷。
「我的劍,斬的從來都不是肉體。」
「而是存在本身。」
說完,她便不再看那個已經徹底失去了所有生命氣息的小丑一眼。
她緩緩地轉過身,將那雙充滿了凜冽殺意的,女王般的目光,投向了這片領域之內那最後一個還站著的敵人。
心靈主宰維克托。
此刻,維克托也正用他那雙藍寶石般,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眸靜靜地看著她。
他那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上,第一次收起了那副充滿了高傲與不屑的表情。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棋逢對手的凝重。
「斬斷存在。」
他緩緩地咀嚼著這四個字,眼中閃過了一絲明悟,以及一絲更加濃郁的戰意!
「原來如此,你的道,竟然是終結嗎?」
「真是一個美麗而又危險的道啊。」
「那麼。」
他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華麗手杖。
杖尖的藍色水晶,亮起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還要更加璀璨,也更加危險的無盡神光!
「就讓我來領教一下吧!」
「究竟是你的終結能夠斬斷我的永恆!」
「還是我的永恆能夠靜滯你的終結!」
一場巔峰對決即將拉開序幕!
它代表著這座城市秩序與終結兩種極端意志,是最頂級的神仙打架!
然而就在這兩人之間的氣勢攀升到了頂點,那足以將空間都徹底壓塌的恐怖意志即將要發生最激烈碰撞的前一剎那,一陣清脆的鼓掌聲響了起來。
這掌聲充滿了讚許的意味,毫無徵兆地從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也早已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角落裡不緊不慢地響了起來。
緊接著,一個溫和的,甚至還帶著一絲懶散笑意的聲音,如同吹散了所有戰爭陰雲的春風,輕輕地,清晰地迴蕩在這片心靈神國之中。
這神國充滿了神聖與殺戮的氣息。
「打得不錯。」
「真的很不錯。」
「作為一場開胃菜而言,可以說是相當的精彩了。」
伴隨著這個聲音,一道身影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走了出來。
他穿著破爛的衣衫,赤著雙腳,看起來人畜無害。
他從那間自始至終都緊閉著捲簾門的,平平無奇的深夜食堂之中走了出來。
正是王青元!
而跟在他身後的,則是那個之前還一臉警惕與不安的少女零。
此刻少女的臉上早已沒有了之前的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了滿足與幸福的淡淡紅暈。
她的手中則捧著一個還在微微冒著熱氣的食盒,散發著奇異的香氣。
顯然,在外面打得天翻地覆,日月無光的時候,他們兩個正在裡面享受著一頓不為外人所知的饕餮盛宴。
當王青元出現的那一剎那,無論是那戰意沖天的心靈主宰維克托,還是那殺氣凜然的血腥瑪麗莉莉絲,其身上那攀升到了頂點的恐怖氣勢,都如同被一盆冷水給當頭澆下。
瞬間便煙消雲散了。
他們兩人不約而同地將那充滿了凝重與驚疑的目光,投向了這個突然出現的,看起來沒有絲毫威脅的不速之客。
他們竟然完全沒有感知到這個男人的存在!
就仿佛他之前根本就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之上一般!
這怎麼可能?!
「你是誰?」
維克托緩緩地開口了,他的聲音之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無法確定的遲疑。
而王青元則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只是有些苦惱地環視了一下這片被心靈神國所籠罩的,充滿了秩序與神聖美感的水晶大地。
然後又看了看遠處那些還在苟延殘喘的,天人集團與鬼市的殘兵敗將。
最終,他將目光落在了那個一直站在角落裡,從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的,戴著單片眼鏡的博士身上。
他對著那個在他看來唯一一個還算是能溝通的正常人,露出了一個充滿了歉意與和善的燦爛笑容。
然後,他說出了一句讓在場的所有人大腦都為之徹底短路的,石破天驚的話。
「那個,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他指了指腳下這片足以讓任何凡人都為之瘋狂的神之領域,用一種仿佛是在詢問洗手間在哪裡的輕鬆語氣開口問道。
「請問。」
「你們打完了嗎?」
「如果打完了的話。」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可以把路讓一讓嗎?」
「我的朋友,她該回家了。」
王青元那句輕描淡寫甚至還帶著一絲請求意味的話語,如同一枚投入了絕對零度冰湖的恆星,瞬間便在這片由心靈主宰維克托所創造的充滿了絕對秩序與靜滯的心靈神國之內,掀起了前所未有的足以顛覆一切法則的恐怖風暴。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空間也仿佛在這一刻發生了無法用任何理論來解釋的詭異扭曲。
無論是那個剛剛才展現出無上神威以一己之力鎮壓了混亂與終結兩大至強者的心靈主宰維克托,還是那個手持雙鏈鋸劍渾身都散發著凜冽殺意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徹底斬斷的鬼市女皇莉莉絲,亦或是遠處那些還在苟延殘喘的代表著這座城市最高戰力的殘兵敗將們,所有人的思維、感知甚至連他們體內那正在高速運轉的能量核心與生物電腦,都在這一瞬間不約而同地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無法用任何數據來形容的空白與死寂。
回家、朋友、讓路這三個在平日裡普通到了極致甚至可以說是充滿了煙火氣的凡人詞彙,從眼前這個同樣是看起來普通到了極致的穿著破爛衣衫的神秘男人嘴裡說出來,再結合眼前這個由兩種截然不同的神之領域相互碰撞交織而成的充滿了神聖與殺戮氣息的恐怖場景,這兩者之間所形成的那種荒誕到了極致也詭異到了極致的巨大反差感,讓在場的所有強者其那顆早已被無數次戰鬥與殺戮磨鍊得如同最精密儀器的強者之心第一次產生了無法修復的名為割裂的恐怖裂痕。
他是誰,他為什麼會在這裡,他為什麼敢在這裡說出這樣的話,無數個充滿了驚駭與不解的疑問如同失控的數據洪流瘋狂地衝擊著每一個人的認知防線。
而作為這片心靈神國的絕對主宰,心靈主宰維克托無疑是感受最深也是最無法理解的那一個。
因為就在王青元說出那句話的短短不到萬分之一秒的時間內,他那足以覆蓋整座城市並在無聲無息之間篡改數百萬人記憶的浩瀚如海的恐怖精神力,便已經如同億萬根最纖細的探針從四面八方向著那個看起來毫無威脅的男人狠狠地探查了過去。
他要解析他洞悉他,要將這個突然闖入自己神國的唯一的異常其里里外外,從物質到精神、從過去到現在甚至是未來的每一絲可能性,都徹底地乾淨地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然而下一剎那,讓他那顆早已與神國融為一體且自認為早已超越了凡人極限的神之心都為之徹底凍結的最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他的精神力在接觸到那個男人的身體,不,甚至是在接觸到那個男人身體周圍那片絕對領域的前一剎那,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由絕對虛無所構築而成的無法被觀測、無法被理解也無法被跨越的次元壁。
所有的探查、解析和計算盡數石沉大海。
那個男人就仿佛根本不存在於這個維度之上一般。
他就如同一個二維畫紙之上的卡通人物,突然有一天抬起頭對著正在凝視著他的身處於三維世界的你微笑著打了一個招呼。
這種感覺已經不能用恐懼來形容了,而是一種足以讓神都為之徹底崩潰的來自於更高維度的最純粹的未知。
「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維克托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抑制的劇烈顫抖。
他那雙一直充滿了高傲與漠然的藍寶石般的眼眸此刻也寫滿了前所未有的極致警惕與迷茫。
而王青元則仿佛沒有感受到他那足以讓整座城市都為之顫慄的恐怖精神力一般,他只是有些苦惱地看著眼前這個似乎並沒有理解自己意思的長得很好看的年輕人,然後用一種更加通俗易懂的仿佛是在跟一個問路聽不懂的外國友人解釋的語氣耐心地重複了一遍。
他指了指自己身後那個正一臉好奇地打量著這片充滿了水晶與神聖氣息的心靈神國的少女零,然後說道:「我的意思是天已經很晚了,她一個小姑娘明天還要上學,所以你們能不能先把這個看起來很漂亮的特效給關了,然後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世界和平不好嗎?」
如果說王青元之前的話只是在眾人那片名為認知的平靜湖面之上投入了一顆恆星,那麼他現在這番充滿了常識性與生活化的甚至還帶著一絲教育意味的友好建議,則無異於直接將整個銀河系都狠狠地不講任何道理地砸了進去。
遠處的博士在聽到這番話的瞬間,他那顆由最頂尖科技所打造的運算速度足以媲美量子計算機的智腦,第一次因為接收到了完全無法理解的充滿了矛盾與衝突的垃圾信息而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其鏡片之上更是迸發出了一連串危險的電火花,腦中只反覆迴響著「上學、特效、世界和平」這些詞語。
而那個剛剛才從地上爬起來的只剩下半邊身體的戰爭機器巴頓,更是用他那隻僅剩的閃爍著暴虐紅光的電子眼死死地盯著那個正在一本正經地跟他們這些殺人機器討論著世界和平的男人,其核心程序之中第一次產生了一個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充滿了哲學意味的終極疑問:「我是誰?我在哪?我剛剛在做什麼來著?」
「閉嘴!」
一聲充滿了無盡羞辱與狂暴怒火的厲喝終於如同平地驚雷轟然炸響。
心靈主宰維克托終於從那極致的幾乎要將他逼瘋的認知割裂之中強行地掙脫了出來。
他那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上所有的平靜與高傲,都在這一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極致猙獰與扭曲所徹底地取代。
他,心靈主宰維克托,天人集團董事會最傑出的作品,被譽為最接近神的新人類,竟然被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穿著破爛衣衫滿口胡言亂語的凡人,給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用一種仿佛是在教育三歲孩童般的充滿了同情與憐憫的語氣說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