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一鳴帶著兩名警員來到溫姆豪大酒店。
坐上電梯,直奔十一樓。
不管譚德炎打的什麼算盤,他都準備去會一會。
他更希望是自己想多了,眼下考察圖正在雲倉縣調研,他知道蘇信有多重視這件事。
萬一出點什麼轟動事件,很有可能會影響考察團對雲倉縣的印象。
『叮』
電梯門開打斷劉一鳴的思緒。
他不再多想,一切都得等調查清楚再說。
剛踏出電梯的瞬間,劉一鳴就看到了極其不堪的一幕。
一對男女正在走廊上激吻,男子的手一上一下伸進對方的裙子。
「咳咳咳。」
劉一鳴咳嗦幾聲,提醒對方這是公共場合。
男子回頭看了一眼,壓根不在意。這人都是雲倉縣縣長給自己送來的,警察算個啥。
女子沒那麼淡定,職業的特殊性,讓她見到警察的瞬間就慌了神。
「老闆,我們先進去吧,有人看著我不好意思。」 女郎已經口不擇言,只想快點離警察遠一些。
男子聞言哼了一聲,瞪了劉一鳴三人一眼,摟著女郎就準備回房間。
「站住!」
劉一鳴一聲暴喝,他已經覺察到兩人身份的不對。
那聲『老闆』,足以說明很多問題。
男子停下腳步,女子卻不斷的扯著男子想要走,但男子不為所動。
劉一鳴見狀更加確定心中所想,上前道:「查房,請出示身份證。」
男子噗嗤一笑,自傲的問:「你今天沒見過我嗎?」
劉一鳴搖頭,加大音量:「出示身份證!」
男子瞥了眼劉一鳴的警銜,不屑道:「我可是你們雲倉縣的貴客,今天你們局長還給我敬禮,你們縣長和我一塊吃飯,你確定你要查我?」
他這麼說一是想在女伴面前裝一下,二是想嚇退劉一鳴。
但劉一鳴不吃這套,甚至拿出腰間的手銬。
「我現在懷疑你涉嫌嫖娼,如果不能出示有效證件,我將採取強制措施,將你帶回警局。」
男子見劉一鳴動真格的,邊拿出錢包,邊不滿的說:「以你的級別看不到我也正常,好好查!」
他不想丟面子,要是真被帶到警察局,就算最後沒事,面子也丟乾淨了。
至於嫖娼,都沒進房間哪能算?
劉一鳴看了眼身份證。
周正浩,41歲,滬海市洋浦區……
劉一鳴將身份證還了回去,又看向女子。
女子慌張不已,遲遲沒有動作。
周正浩見狀,大刺刺的說:「她沒帶身份證,查我的應該就行吧?」
劉一鳴眼珠一轉,點了點頭。
又轉身對身後的警員說:「收隊。」
兩名警員一臉的不解,明明這兩人有問題,為什麼不繼續查。
但看到劉一鳴意有所指的眼神,也不多說,快速轉身,往電梯走。
男子得意的摟住女伴的細腰,低聲道:「我厲害吧?」
「厲害,老…你真厲害。」
「哈哈,還有更厲害的,等會讓你見識見識。」
女郎假裝嬌羞的說:「誒呀,討厭。」
周正浩急不可耐的打開房門,一把將女郎推了進去。
「砰」的關上門。
劉一鳴走在最後,看了眼關緊的房門。
1108.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兩名年輕警員終於忍不住,滿是困惑地看向劉一鳴。
「劉隊,明明那兩人不對勁,那男的擺明了是仗著客商身份耍橫,咱們怎麼就這麼走了?」
劉一鳴面色冷沉,眼底沒有急切,聲音壓得極低:「急什麼?走廊公共區域行為曖昧,頂多口頭警告,根本定不了性。」
他太清楚這類頂著招商客商名頭的富商心態,自持身份特殊,拿捏住了縣裡不願出事、不敢追責的軟肋,以為當眾放肆無人敢管,私下更是肆無忌憚。
「先下樓,別打草驚蛇,五分鐘,殺個回馬槍。」
電梯穩穩落回一樓大堂,劉一鳴沒有帶著隊員離開酒店,只是裝作例行巡查的樣子。
他目光始終牢牢鎖著十一樓的樓層指示燈,一秒一秒默數著時間。
方才周正浩那副有恃無恐、搬縣長壓人的囂張模樣,非但沒有勸退他,反而讓他愈發篤定,這間房裡,絕對藏著貓膩。
五分鐘轉瞬即逝。
「走。」
劉一鳴沉聲開口,帶著兩名警員徑直走向酒店前台。
前台服務員見狀心頭一緊,自家知道自家事。酒店有些什麼勾當,他清楚的很。
劉一鳴亮出警官證,語氣不容置喙:「拿出11樓所有備用房卡,立刻配合。例行治安檢查,拒不配合屬於妨礙公務,後果你們酒店承擔。」
服務員臉色發白,不敢推諉遲疑,連忙從卡櫃裡翻出備用總卡,恭恭敬敬遞了過去。
這個時間段,但凡有點眼力的人都看得出來,這位警官是鐵了心要查點什麼出來。
三人再度踏入電梯,直奔十一樓。
……
此刻的1108房間內,昏暗曖昧,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菸酒和香水混雜的氣息。
周正浩早已卸下了所有偽裝的體面,徹底放縱肆意,全然忘了方才走廊偶遇警察的小插曲。
在他看來,不過是個普通的小警察,無權無勢,就算知道自己在幹嘛,也只能乖乖忍氣吞聲,不敢真的把他怎麼樣。
他背靠縣裡招商引資的大局,還有副縣長馬倫親自搭橋撐腰,在這小小的雲倉縣,他根本無需忌憚任何人。
正當屋內亂象叢生、兩人進行非法交易的關鍵時刻。
「嘀——」
一聲清脆的門禁解鎖聲驟然響起。
房門被人從外面直接推開,刺眼的走廊燈光瞬間刺破房間的昏暗。
正在激戰的周正浩被刺目的光嚇得渾身一抖。某部位瞬間疲軟。
劉一鳴跨步而入,目光凌厲如刀,瞬間掃過屋內不堪入目的場景,身後兩名警員緊隨其後,迅速站位封死房間退路。
突如其來的闖入,讓屋內兩人瞬間僵在原地。
女郎嚇得渾身一顫,臉色慘白如紙,慌忙扯過被褥死死裹住身體。
周正浩先是一愣,轉瞬之間,惱羞成怒的戾氣瞬間衝上頭頂。
他倉促扯過衣物遮擋身體,雙目赤紅地瞪著門口的劉一鳴,嘶吼出聲:「你他媽沒完了是吧?!」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小小的縣城警察,居然敢殺回馬槍,敢撕破他的臉面!
「警察查房,當場查獲現行,不許動!」劉一鳴聲音鏗鏘有力,眼神堅定坦蕩。
周正浩氣急敗壞,胸膛劇烈起伏,咬牙厲聲威脅:「我看你是不想幹了!知道我是誰嗎?我是雲倉縣重點招商引資的貴客!馬倫副縣長親自接待、全程陪同!」
他似乎覺得這個小警察不一定賣馬縣長面子,又補充道:「譚德炎局長都要給我面子!你現在敢動我一下,我讓你這身警服穿不穩、徹底扒掉!」
他搬出縣裡兩大實權人物,語氣囂張,篤定劉一鳴不敢硬來,只能乖乖妥協退讓。
但劉一鳴自始至終神色未變,眼神坦蕩剛正,不見半分畏懼退縮。
「誰的面子都不如國法大。」
他往前踏出一步,聲音沉穩有力,字字鏗鏘:「招商引資是發展大局,但不是違法亂紀的護身符。不管你背後是誰、有誰撐腰,只要觸犯了治安條例,我就有權力、有義務依法處置!」
話音落下,他抬手亮出冰涼的手銬,動作乾脆利落:「涉嫌賣淫嫖娼,現行抓獲,立刻配合我們回所接受調查!」
一旁的兩名年輕警員,原本還有些許顧慮,怕得罪領導、壞了招商大局,此刻看著劉一鳴不懼強權、秉公執法的模樣,心底的顧慮盡數消散,只剩下滿心的敬佩與折服。
兩人立刻上前,上前控制住現場,動作標準果斷。
其中一名警員忍不住低聲感慨:「劉隊,你是真敢扛事,換別人,根本不敢碰這燙手的山芋。」
劉一鳴手上動作未停,淡淡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敬畏:「我不敢扛,但有人敢。我這身底氣,都是跟蘇局長學的。」
「蘇局長這兩天教會我,公安執法,守的是國法,護的是公道,不是給特權開路、給人情讓步。越是有人撐腰的歪風邪氣,越要敢查、敢管、敢治。」
說完,劉一鳴拿起手機撥通黃杰的電話。
「集合所以二中隊成員,溫姆豪大酒店,有大量人員進行非法性交易。」
他記得譚德炎說的是有多名。
不管譚德炎要幹什麼,他都要把這些違法人員抓走。
他的底氣就是蘇信。
「明白!」
黃杰聲音裡帶著行風,放下電話,馬上集合隊伍。
不過短短十分分鐘,急促的腳步聲從樓道盡頭傳來。
二中隊隊長黃杰帶著數名隊員匆匆趕到,看清
劉一鳴確實抓了人之後,嘴角是微笑差點抑制不住。
事情鬧大了!
譚政委應該會滿意!
黃杰沒有絲毫猶豫,借著人群側身退到樓道僻靜處,飛快掏出手機,撥通了譚德炎的電話。
他低聲通風報信:「譚局,事情成了。劉一鳴抓了滬海來的客商,人贓並獲,現場已經控制住了。」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隨即傳來譚德炎壓著行興奮的聲音:「抓了幾個?」
「目前就一個,聽意思還有很多。」
「配合他的行動,抓的越多越好!我馬上帶馬副縣長過來!」
電話匆匆掛斷。
黃杰轉神來到劉一鳴身前。
「劉隊長,接下來怎麼做?」
「一間間查!」
「是!」
…
雲倉縣公安局。
蘇信護送考察團和縣委幹部到溫姆豪大酒店進行晚宴後他因為明天還有安保任務,帶著大部分警員回到公安局。
今天考察團的行程已經結束,除了留下必要的警衛力量,其餘警員都進行休息。明天考察團要去到工業園選址地,會更累。
全縣公安力量這幾天最重要的任務就是確保調研順利進行。
蘇信回到公安局,沒有休息,他要仔細的核對每一處警衛的安排。
這一核對時間就到了晚上九點半。
蘇信放下部署文件,伸了個腰,準備下班。
滴滴滴滴
他的手機急促的響起,拿起一看是劉一鳴。
「劉隊長,有什麼事情嗎?」
劉一鳴語氣急切,快速說明情況:「蘇局長,快來溫姆豪商務大酒店,我剛剛接到譚德炎的電話說溫姆豪大酒店有人從事賣淫活動,要我去抓人。我馬上帶人去了,人都抓到了,是考察團的人。但是現在被馬縣長帶人堵在酒店十一樓,逼我放人。」
「你將人看住了,我這就過來。」蘇信抓起警帽,飛快起身往外走。
「蘇局,你儘量快一些,石宇嚴好像在網這邊來。」
「知道了,你一定拖到我來。」
蘇信加快腳步下樓梯,經過治安大隊樓層的時候,看見有警員還沒下班,大喊道:「所有沒下班的現在馬上集合去溫姆豪大酒店!」
蘇信吼完一嗓子,也不管警員們聽沒聽見,直接下樓,開車出發。
治安大隊的警員先是一愣,緊接著互相呼喊,很快集結了十幾人。甚至不少人還給已經下班的警員打趣電話。
蘇信這幾天的行動徹底征服了這幫一線的警員,一線的警員就是會崇拜能力強的幹部。蘇信接連抓了幾個局領導,而且是證據確鑿,早已經證明了自己 的能力。
蘇信開車一路疾馳,他覺察到了這件事的不尋常之處。
譚德炎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目的。
很大可能性就是想讓蘇信抓了考察團的人,讓自己陷入縣級,甚至是蘇江市領導們的打壓。
但是他破壞考察團的項目的目的是什麼呢?
蘇信心中急轉,很快有了答案。
一定是最近自己的行動將譚德炎嚇到了,已經開始狗急跳牆,準備用陽謀逼迫自己進入他挖好的大坑。
不放人就要面對縣級、市級甚至省里的打壓。放人就會威信掃地,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費。
蘇信嘴角冷笑,以為這樣他就會屈服嗎?
既然譚德炎想玩,那就陪他過過招。
看看誰技高一籌。
最重要的是蘇信想到,譚德炎這麼急切的目的無非是害怕他自己的事情敗露,受到法律的懲罰。
蘇信在心中給譚德炎宣判死刑。
既然譚德炎跳出來,那就拿他再震懾一下雲倉縣的蛀蟲們。
蘇信等待紅綠燈的間隙看了眼後視鏡四五輛閃著警燈的警車,心中高興。
雲倉縣體制內也不全是蛀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