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總部，對付怪談，其實很簡單。」
丁樂心的聲音平靜得反常。他的眼眶依舊空洞，武道意志凝成的無形屏障卻穩穩地覆蓋著全身，如同套上了一件鎧甲。
支援他們的醫療玩家已經離開，當前他們的情況並不緊急。
「嗯？」
通訊工具的對面，傳來疑惑的聲音。
丁樂心淡淡地豎起一根手指，繼續說道：
「不死就行。」
通訊器對面沉默了兩秒。
「神了，什麼廢話。」隊友吐槽一句，雙手正按在自己腹部，那裡的皮膚下，幾顆突起正緩緩蠕動，像是有東西在尋找出口。
現在是丁樂心小隊被怪談「瞳」糾纏的第六個小時。
在最開始的一個小時中，五個人加起來只有五隻眼，眼眶裡都黑洞洞的，寄居著那隻「怪談」。
後來，身體開始「生瞳」。
先是手背。丁樂心親眼看見隊友的右手虎口裂開一道細縫，濕潤的虹膜從縫裡擠出來，眨了眨，又縮回去。
接著是小臂、脖頸、後背。那些眼睛大小不一，形態各異：流膿的、黑白參半的、豎瞳如蛇的、雙瞳重疊的……層層疊疊，媽媽再也不用擔心沒有美瞳用了。
「報告。」丁樂心側頭看了一眼自己肩胛骨上新生的那隻豎瞳，它正骨碌碌轉動，「只要怪談的載體不死亡，怪談就無法騰出手獵殺其他人。這東西犟得很。」
身為互助會培養的頂級小隊，五人的實力與耐艹性是一等一的。
層層疊疊的眼球從五人身上長出，大眼球生小眼球，時不時有多餘的眼珠子從五人身上落下。
他們的血肉與能量，變成了各種眼珠生長的養分。
「怪談好像沒有實體，總之常規手段無用，但精神可以微微觸碰影響，武道意志有顯著效果。」
丁樂心身上的眼珠化是最輕的，武道意志覆蓋著全身，顯著地拖延著怪談力量的侵蝕。
「為什麼武道意志能夠抵抗？」
「不知道，也許在怪談面前，載體意志比較重要，武道體系天然適合吧。」
丁樂心聳聳肩，繼續匯報：
「目前，被『瞳』怪談纏上，有兩個階段。首先是『落目』，原本的眼珠掉下，被怪談寄生代替原有功能。後來是『生瞳』，全身上下的血肉與能量被侵占，強制長出各種眼珠，可能折壽。」
「還有呢？」
「還有就……我們的內臟也開始長眼珠了，其實如果能抗住，目前就沒什麼事。怪談的存在是虛幻夾雜精神形式的，但攻擊是物理方面的，我們的理智沒有受到直接攻擊。」
丁樂心再次測了一次理智，最後總結道。
「好的，信息已接收，信息已匯總。當前區內共有七隻怪談，疑似【血月】的衍生物，與血月有能量供給關係，當前無遮擋區被干擾最低精神屬性來到18點……」
等待信息匯報完成，丁樂心抬起頭，望向那輪懸於高空的血月。
六小時前，它還是邊緣模糊的暗紅色球體，此刻輪廓已清晰許多，甚至能隱約看見表面流動的紋路，很像血管。
「煞筆，馬上有人來治你。」
「你在和誰說話？」隊友問道。
「血月。」
「……你跟它廢什麼話啊！」
隊友出手碾碎了身上的眼珠，直接走出去，開始屠戮血月強化過的怪物。
……
六眼巨鯨緩緩游弋於塔底。
它的背脊寬闊如山巒，粗糙的皮膚布滿滄桑的褶皺，此刻，那巨大的背部安放著兩具屍體。
鐵衛的盔甲已經冷卻，紫色火焰熄滅成灰燼般的死寂，靜靜的頭骨面具歪向一側，空洞的眼眶對著永恆死寂的天空。
鐵衛屍體胸口的甲縫裡，一絲黑色悄然滲出。
不是惡魔那種扭曲黑，而是另一種。
更安靜，更深邃，黑焰成絲，絲線成網，網中生出血肉。
那血肉以驚人的速度增殖重塑，肌肉纖維如藤蔓攀附骨骼，血管如溪流重新開鑿河床，皮膚從透明漸變為溫潤的象牙色。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仿佛只是脫下舊衣，換上新裳。
火焰中，一道人影緩緩站了起來，鐵衛的屍體則徹底成了一具空殼。
蘇落睜開了眼。
「心火與惡魔之火還是有相似之處的。」
轉生而來的蘇落微微感嘆一句。
剛才他把鐵衛屍體中的能量全部轉化為了魔力，同時保留了完整的靈魂體與部分血肉，小小地搭了一下順風車。
這樣聽起來好像有點邪惡。
蘇落同時還更改了一下身體，將之前內循環的構造去掉了，因為只是力量投影，所以蘇落更改起來沒有現實世界這麼困難。
蘇落抬頭，卻發現六眼巨鯨正盯著自己，六隻眼睛的目光一動不動地落在他身上。
這位司管復活的先古之民好像有些疑惑。
「古代……惡魔？」
「不是，前不久我們才見過面。」
巨鯨的目光如同六輪琥珀色的月亮，沉甸甸地壓在他身上。
沉默持續了很久。
然後巨鯨不再理會，移開了視線。
它張開巨口，發出一道悠揚的長鳴。
鐵衛的屍體亮起。
靜靜的屍體也亮起。
紫焰從鐵衛破碎的胸腔重新竄出，光暈從靜靜冰冷的指尖重新流淌。兩具空殼如同被重新充好電的人偶。
這時，雲層之上傳來異動。
一道藍黃色的人影從高塔中層墜落，周身纏繞著失控的電流，電弧噼啪作響，在他殘破的金屬軀殼上炸開一朵朵火花。
他以臉著地。
六眼巨鯨則來者不拒，一聲長鳴。
這道人影也緩緩站立起來，竟然是一個比較粗糙的機器人，身上還披著一塊藍布。
靜靜適應片刻，抬頭，發現場中加上他自己整整有四個人。
「今天……到齊了？」
「應該是……爬塔者一共只有四人，場上已經有了四個人。」
機器人說話的時候莫名有電流滋滋的，好像壞掉了一般。
爬塔的無盡歲月中，現在還存在的爬塔者都互相認識，哪怕復活會丟失絕大多數記憶，但總數量是刻入了他們的本能。
鐵衛比機器人更像人機，重複著上一次的對話。
「你們好。我的記憶……好像丟失了很多。但我記得，我必須爬上這座腐化的高塔。我叫『鐵衛』。你們呢？」
「靜靜。」
「機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