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還沒有提示，探索任務還沒有完成。
根據蘇落對於夢境的認知。
永夜之庭目前其實就是一個塔的結構，一層更比一層深，塔外零落的時代碎片也在趕路的這幾天探索過了，那麼就只剩下……
蘇落的目光落在了建築師身後的那扇門上。
塔頂。
這邊，機堡終於忍不住道：
「你，你是建築師，那我是誰？」
「你也是建築師。」祂面對機堡時很溫和。
「兩個？」機堡依舊震驚。
「我是被你捨棄的部分，你個自私的傢伙。」祂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高塔是不會被荒疫腐化的，但神明會……你將自己的身軀融入了高塔，換取自己的意識完全進入了機械身軀，留我在這裡與高塔一同腐化。」
機堡沉默了，這些記憶早就在萬年的輪迴中遺失。
蘇落緩緩踱步上前，再次走到建築師身前，就這麼看著祂。
這一次，輪到建築師沉默了。
「你還在看。」祂說。
「對。」蘇落頭也不抬，「還有價值。」
「大門一旦打開，高塔會徹底腐化。永夜之庭將永久毀滅。」
「我知道。」蘇落說，「但王座我可以帶走。」
他能感知到，這張王座是深層夢境的產物，是整個【永夜之庭】的權限遙控器。
即使被侵蝕到這種程度，即使大部分紋路已經消失，它依然有價值。
建築師思考了很久，感覺蘇落是真的不要臉。
但蘇落實力已經完全恢復，現在的祂還真不一定打得過，畢竟無數年月沒有動過手了。
「可以。」祂無奈道，「但有一個條件。」
祂頓了頓，那模糊的面龐轉向四色人偶，主要是對著機堡。
「帶他們也去塔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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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疫來時，我將他們封入高塔，讓他們在輪迴中存活。現在，高塔將盡，我也將盡。他們應該……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機堡出不去，他會崩潰。」蘇落友情提醒。
機堡：「……」
……
最終，蘇落最後一次推開門。
荒疫爭先恐後地進入，開始追逐建築師，沒有理會幾人。
蘇落沒有回頭。
他邁步走進了門後的黑暗。
門後很黑。
那黑不是沒有光，而是光被吞噬後的虛無，和黑暗之地很像。
但在那虛無之中，有一道簡陋的階梯，一級一級，蜿蜒而上，直到盡頭那一點永恆的金光。
蘇落拾級而上。
一步，兩步，三步。
最終，他走到了階梯的盡頭。
那道金光就在面前。
蘇落伸出手，摸向了那道金光……
【探索任務已完成】
【你獲得紫色技能——【眾生之力】！】
一道流光落在了蘇落身前。
那道流光，是一道樸實無華的能量流，但又極其特殊，蘇落暫時看不出來奇異。
身後，有人上來了。
鐵衛一步步走上台階。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力。身上的紫焰在升騰，越來越烈，越來越旺，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他的身形開始變化，盔甲崩解，肌肉膨脹，骨骼拉長，背後生出一對破爛的肉翼。
惡魔的特徵。
但那紫焰越燃越烈，開始焚燒那些特徵。肉翼在燃燒中化為灰燼，膨脹的肌肉在燃燒中收縮，變形的骨骼在燃燒中復原。
最終，當紫焰燃盡時，鐵衛站在那裡，和最初一模一樣。
但不一樣了。
他身上的契約消失了。惡魔竊取神明的力量，此刻被他通過合法途徑拿了回來。
他抬起頭，看向那道金光。
火焰從他腳下升起，焚燒台階，一級一級，化為灰燼。
鐵衛掙脫了惡魔的契約。
並且奪取了惡魔的力量。
靜靜和機堡面面相覷。
瑪德，鐵衛上去把樓梯燒了，那我們走什麼？
觀者靜立於黑暗之中，周身的虛空中開始長出紫色的東西。
那是眼睛，密密麻麻的眼睛，一隻一隻，從虛空中睜開。它們有大有小，有開有闔，有的溫和有的冰冷，有的空靈有的猙獰。
神明的眼睛。
那些眼睛緩緩轉動，望向同一個方向，那道金光。
信仰的力量在觀者體內涌動，她讓那些力量沖刷她的每一寸靈魂。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那些紫色的眼睛已經變成了金色。
她已登神，無需再供奉神明。
靜靜嘆了一口氣，腳尖輕點，在牆壁的磚塊上借力，行雲流水地幾下就竄了上去。
當她觸碰到那道金光時，她身上的武器開始變化。匕首變得更鋒利，毒刃變得更致命，每一件武器都像活過來一樣，散發著淡淡的光暈。
她取下那個巨大的頭骨面具。
露出了下面的面孔。
機堡左顧右盼一會，最終緩緩地沿著牆壁向上爬去。
金光照耀，他開始緩緩想起過往的年月，陷入了回憶。
被蘇落放在腰間的血月閃爍，祂解除了【永夜之庭】的歸屬與限制，再次獲得自由……
身後，不知什麼時候，開始響起一陣歌聲。
那歌聲很輕，很遙遠，像是從夢境的盡頭傳來。沒有旋律，只有一些破碎的詞句，在虛空中迴蕩。
「以光為枷，以願為鎖。」
「永夜之庭，輝煌永囚。」
「弦歌止息，文明成塵。」
那歌聲重複著，一遍又一遍，越來越輕，越來越遠。
身後，不知發生了什麼，高塔竟然沒有被荒疫腐化，而是漸漸倒塌死寂。
高塔沉睡了。
一同沉睡的，還有塔底的巨鯨，以及高塔中的商人與怪物……
……
虛無。
但虛無之中，有一條路。
那是一條光的路，金色的光，從門後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路的盡頭，隱約可以看見一個出口——那是現實世界。
蘇落腰間掛著血月，手中提著一張殘破的王座，另一隻手握著一道奇異的光，踏上了那條路。
身後，觀者、鐵衛、靜靜、機堡默默地跟著。
他們即將離開這個困就了他們無數年的夢境世界。
他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時間的褶皺上，周圍的虛無中，偶爾會閃過一些畫面。
燃燒的村莊，扭曲的城市，隕落的神骸，輪迴的高塔……那是永夜之庭的記憶，是萬年來爬塔者留下的痕跡。
鐵衛忽然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