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落投下了目光。
系統面板突兀地叮叮噹噹：
【隱藏成就達成：人類與其它】
【你的文明中，有人明悟了文明與世界的關係，明悟了種族的生存之道之一。文明積分+500】
【隱藏成就達成：人類絕對主義】
【凡天地自然、異族、疾患、異類……盡數焚盡，不留餘孽，以人類之名！文明積分+500】
【成就達成：信仰的開始】
【你的文明中，開始誕生信仰，只不過……有什麼不對勁。文明積分+200】
【成就達成：劫後餘生】
【成功渡過一次滅絕90％人口以上的災難。文明積分+1000】
【你的文明之子獲得你的技能：【眾生之力（藍色）】】
蘇落調出了次級潛意識的記錄，理了理剛才發生的事情。
死亡、抉擇、發展、悲愴、覺悟……
當前沒有比這更適合信仰之力出現的土壤了，苦難一直是信仰的土壤之一。
之前提過不同世界的規則不同，限定了信仰之力的產生。
啟源星所在的臨時位面，明顯是能夠產生信仰之力。
滅世的災難，就是絕佳的肥料。
倖存者需要一個解釋，需要一個寄託，需要一個讓他們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只要有一個口口相傳的故事，一個共同信仰的對象，一點點引導——
信仰時代的大門，就敞開了。
「嘶，不對勁啊，這文明之子怎麼莫名其妙的就人類絕對主義了？」
蘇落原本不想培養這種的，只是想培養一個可以幫助他研發技術的文明。
蘇落懷疑目日看見了什麼。
某種……蘇落自己都看不見的東西。
「有點意思。」蘇落輕聲說，「但也沒有問題……這樣吧，就用信息面板來探究【眾生之力】的玩法，不過文明之子繼承的技能怎麼還會被削……」
蘇落再次干涉，大量的文明積分被消耗。
目日腦海中的信息面板開始變化。
原本它只是一個樸素的藍色界面，懸浮在意識深處，只能顯示信息，但現在，它的背景緩緩變成了另一幅景象——
那是一本書。
一本由無數細密銀白色金屬絲編織而成的書。書頁泛著淡淡的微光，時不時翻開關合。
這是蘇落按照【亘理之謨】的形象，給目日捏的「信仰實體」。
過了幾分鐘。
【成就達成：信仰的確立】
【破敗的溯光文明開始流傳這樣一個說法：世界是一本龐大到難以想像的書。書上誕生了天地萬物，並賦予了人類至高無上的權利……文明積分+200】
……
「神行走於大地，看見了眾生，降下引導……」
一名穿著潔白長袍的修女跪在地上，雙手交疊於胸前，額頭抵在手背上。
她的聲音虔誠而顫抖，在空曠的議事廳中迴蕩，陽光從窗斜射進來，落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那是瓶運文明的大祭司——也是他們的文明領導人，諾拉。
她正在向冥冥中的神祈禱。
她的旁邊是一張寬大的石桌，桌面打磨得很平整，鋪著幾塊獸皮，石桌兩側坐著兩撥人，精神面貌截然不同。
左邊一撥，穿著絲綢編制的服飾。那些絲綢質地細膩，顏色素雅，一看覺得很繁複，他們坐姿端正，眼神精明，正看著地上跪著的修女，表情古怪。
右邊一撥，身上是各種動物皮革製成的精緻衣物，他們對地上跪著的女人見怪不怪，有的在交頭接耳，有的在打量對面的絲綢衣服，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時光仿佛以難以想像的速度飛逝。
今天，距離上一次世界級災難——流星雨，已經過去了近十五年。
十五年，足夠一個嬰兒長成少年，也足夠幾個殘存的部落，蛻變成成體系的文明。
世界已經截然不同。
各個文明邁過了原始時代與青銅時代，來到了被系統稱之為「第二階段」的鐵器時代。
鐵犁、鐵斧、鐵劍開始取代石器和青銅，糧食產量翻倍，戰鬥效率提升，文明的觸角開始向外延伸。
溯光文明與瓶運文明相隔極近——一個大陸西部，一個大陸中部。
以現在的速度，馬隊加急半個月就能到，水路也只需兩個月不到，這麼近的距離，自然需要一些策略來保證兩個文明之間的關係。
今天，就是正式建交的日子。
「你們這個做派……何意味？」
左邊那撥人的首位，一個穿著深灰色絲綢長袍的男人開口了，他看起來三十不到，五官硬朗，眼神很沉靜。
他便是目日，溯光文明的首領。
就在剛才，大家商量得好好的，目日好奇地問了一句對方國家使用的「信仰工具」，對方的首領就突然站起來，然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唱出大量意味不明的祈禱詞。
給目日看得一愣一愣的。
「沒事沒事，這是我們大祭司在祭祀神明，正常的，並沒有其他的意思。」
諾拉身後，一個中年男人快步上前，賠著笑解釋。
他穿著一身半皮半布的衣服，顯然是瓶運文明里負責相關事務的人，笑容誠懇，語氣很客氣。
目日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看了一眼地上還在祈禱的諾拉，又看了一眼那個賠笑的男人，忽然開口：
「身為統治者，信仰與神明不過是一個工具。為何要親自去信仰他？」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這十五年裡，目日把「創世之書」高高掛起——那是他腦子裡那塊信息面板具象化後的形象，一本由銀白色金屬絲編織而成的書。
他把流星雨災難編成神話，告訴族人：世界是一本沒有邊界的書，書上誕生了天地萬物，人類是書的主角，有權主宰一切。
這套說法以及配套的信仰與教派，大大地節省了許多統治成本。
靠著面板發放的知識，他帶著倖存的三百多人艱難地攀爬科技。
冶鍊金屬，製造工具，開墾荒地，建造房屋。同時擴大活動範圍，去其他地方尋找災難過後倖存的原始人類，教化後收編。
十五年，三百人變成十萬人。
十萬人，聽起來很多。但分攤到長河三角洲及以上的廣袤土地上，就稀稀拉拉的，像是竄稀的第一發。
所以目日只把信仰當作工具，並不認為「世界是一本沒有邊界的書」這種話。
因為這句話是他自己編的。
剛才回答目日的男人微微沉默，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媽的！因為真的有神啊！你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