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他還是個年輕船員的時候，跟著老式戰艦來過這裡。
那次的任務是炸港——炸的就是矮人的港口。
這一次的任務也是矮人。
「先拿下雲墨的港口。」船長說，「然後派人接觸西墨文明的上層。告訴他們，我們不是來打仗的。」
大副停了一下。
「那我們是來……」
「來做生意的。」船長嘴角微微上揚，「順便，看看他們的矮人朋友。」
用艦隊做生意，有奇效。
……
雲夢大陸西海岸。西墨港。
港口建於二十幾年前，是西墨文明唯二的出海口，碼頭全長三里，可同時停泊二十艘船。
倉庫林立，吊機成排，蒸汽車轟隆隆地跑來跑去，搬運著貨物。
今天是尋常的一天。
碼頭的瞭望塔上，一個哨兵正靠著欄杆打盹，陽光暖暖的，海風柔柔的，正是睡午覺的好時候。
反正有警戒法術和鷹眼術在，他們這些傳統的哨兵早就被法師替代了生態位。
但他爹是港口的負責人。這個崗位，就是他的。
哨兵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想翻個身。
然後他愣住了。
海平面上，出現了一片黑影。於此同時，港口響起了刺耳的警戒聲。
那黑影越來越近，越來越大。十幾艘船，排成整齊的陣型，向港口駛來。那些船比他見過的任何船都大，船身漆黑，炮管密布，旗幟飄揚。
哨兵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然後瞬間被一顆火球命中。
那火球很奇怪。高溫注入，卻沒有爆炸。他的身體像被加熱的解壓球一樣，微微變形，然後融化成一坨漿糊，順著瞭望塔的欄杆流了下去。
碼頭上頓時亂成一團。工人們丟下貨物往城裡跑，水手們跳上船想逃離港口，士兵們沖向炮台，七手八腳地裝填彈藥。
但已經來不及了。
那支艦隊停了下來。
然後，炮火齊鳴。
「轟——！」
數百門火炮同時開火，炮彈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港口的炮台還沒來得及開炮，就被炸成了一片廢墟。倉庫燃起大火，吊機倒塌，蒸汽車被掀翻在地。
三輪炮擊之後，港口徹底癱瘓了。
硝煙散去，一艘主力艦緩緩駛入港口。
它的側舷放下數十艘登陸艇。全副武裝的士兵們跳上碼頭，迅速占據各個要點。
蒸汽甲士們踩著沉重的步伐走下戰艦，手中的鏈鋸劍嗡嗡作響，隨軍法師們跟在後面，法杖上光芒閃爍。
整個過程，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西墨港，陷落。
……
港口最大的倉庫里，臨時指揮部建了起來。
船長坐在一張木箱上，聽著下屬的報告。
「港口已完全控制，敵軍傷亡約二百人，我方零傷亡。港口內的物資正在清點，預計需要三天時間。」
船長點點頭。
「西墨文明那邊有什麼反應？」
「他們派了使者來。」下屬說，「正在外面等著。」
「讓他進來。」
片刻後，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中年男人被帶了進來。
那男人臉色蒼白，額頭冒著冷汗，但強撐著沒有發抖，走到船長面前，躬身行禮。
「西墨文明外交官，見過上使。」
船長微微眯眼。
把港口轟炸了，也只是「上使」嗎？
很有肚量啊。
「我覺得你有些熟悉……」
黑袍男子連連點頭：
「二十年前，我們也曾經在這個港口見過面，您當時問了我不少問題呢！」
黑袍男子這麼一說，船長瞬間想起了二十年前，轟炸矮人港口的時候，那時候他還只是一個船員。
「原來是你。」船長點點頭，「坐吧。」
「上使這次來，是……」
「來做生意的。」船長說。
黑袍男子愣了一下。
「做生意……用炮火做生意？」
船長笑了笑。
「那只是打個招呼。」他說，「讓你們知道，我們來了。」
他站起身，走到黑袍男子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聽說你們和矮人文明還有貿易往來？」
「是……是的。」
「很好。」船長說，「回去告訴你們的首領，溯光文明想和你們建立正式的貿易關係。你們想要的——糧食、金屬、技術——我們都有。我們想要的……」
他頓了頓。
「矮人文明的魔泉礦。以及，你們和矮人的斷交。」
……
消息傳到矮人帝國，就在雲墨港口被干爆的當天。
矮人的城市建在山腹中。巨大的石門，寬闊的通道，無數齒輪和槓桿構成的機關，日夜不停地運轉。
城市的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熔爐，日夜不停地燃燒，鍛造著各種器械。熔爐的火光照亮了整個地下空間，把一切都染成溫暖的橙紅色。
熔爐旁邊，是一片奇異的區域。那裡有各種神奇的魔力產業，魔力提煉塔、魔力儲存罐、魔力驅動裝置。還有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生物。
那些生物看上去壓根不是這個世界的東西，有的長著三隻眼睛，有的有四條手臂，有的渾身覆蓋著鱗片。
議事廳里，矮人的高層們圍坐在一張巨大的石桌旁。
「既然如此，那便開戰。」矮人執政官了解完情況，緩緩開口。
……
溯光的艦隊沒有在西墨港停留太久。
他們補充了淡水，卸下了一些雜物，補充生活物資，然後再次起航。
出乎意料的，矮人也派出了艦隊。
就是長的有點像運輸船與漁船。
一輪炮擊過後，矮人的「艦隊」沉沒了大半。那些木頭船在鋼鐵炮彈面前，像紙糊的一樣脆弱。
但拿下港口，還是費了不少功夫。
矮人的港口裡布滿了各種機械結構和防禦裝置，他們大部分都不認識，矮人的科技路線與他們略有不同，死了幾個人。
溯光在徹底破壞港口之後，就離開了港口，讓後續前來支援的強大法師與火炮陣列撲了個空。
接下來一個月，矮人就徹底失去了溯光艦隊的去向，仿佛和二十年前一樣，溯光炸了一次港口就跑路了。
但當矮人的港口重建，將剩餘的船隻回收時……
溯光文明的艦隊再次出現，炸毀了港口，甚至將矮人剩下的大部分船隻也炸毀了。
矮人的高層在會議上怒吼，拍桌：
「怎麼老貝榨啊？！」
「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