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的時候,已經是上午。
阿斯爾幾乎把家底都掏出來了。
最好的馬鞍,輕便又結實。
堆成小山的肉乾和奶酪,足夠他們在無人區吃上半個月。
最讓江峋意外的,是阿斯爾還給他們配了四條高大威猛的牧羊犬。
「無人區里,晚上野狼多得很,這些狗能提前預警,也能幫你們對付那些畜生。」
阿斯爾叮囑道。
孫航、龐途、蔣帆他們幾個,看著那幾條齜著牙、眼神兇悍的大狗,都有點腿軟。
這玩意兒,確定是幫手不是對手?
一切準備就緒。
江峋、馮諾,加上孫航他們三個,一共五人。
阿斯爾的兩個兒子,阿格里和阿格倫,作為嚮導。
七個人,外加四匹馱著滿滿物資的馬,組成了一支小小的馬隊。
「兄弟,一路順風!」
阿斯爾用力地和江峋擁抱了一下。
「等你們凱旋,我用最肥的羊羔給你們接風!」
「好!」
江峋翻身上馬,動作乾脆利落。
他回頭,看了一眼這片熱情的草場,看了一眼阿斯爾和他淳樸的家人。
然後,他猛地一拉韁繩。
「出發!」
馬隊揚起一陣塵土,朝著那片邊境草原,疾馳而去。
第一天,所有人的興致都很高。
遼闊的草原在眼前鋪開,一望無際的綠色連接著湛藍的天空。
白雲大朵大朵地懸在頭頂,觸手可及。
孫航扯著嗓子吼了兩句跑調的草原情歌,引來大家一陣鬨笑。
連那四條阿斯爾硬塞過來的牧羊犬,一開始還齜牙咧嘴。
一副「生人勿近」的兇悍模樣,跑開了之後也變得活潑起來,在馬隊前後撒著歡兒。
「頭兒,你說阿斯爾大哥也太實誠了。」
龐途騎在馬上,手裡顛著一袋肉乾,邊嚼邊說。
「就馮諾妹子那一塊玉,換了這麼多好東西。」
「我感覺咱們跟土匪進村似的,連吃帶拿還牽著狗。」
馮諾白了他一眼。
「胡說什麼呢,那是禮尚往來。」
「再說了,我那玉墜是我媽留給我的,是無價之寶,懂不懂?」
江峋笑了笑,沒說話。
他知道,馮諾嘴上說得輕鬆,心裡肯定捨不得。
傍晚,阿格里和阿格倫兩兄弟選了一處背風的緩坡,指揮大家安營紮寨。
他們的動作麻利又專業,很快,幾頂帳篷就穩穩地立在了草地上。
升起篝火,烤著肉乾,喝著熱乎乎的奶茶,頭頂是璀璨的星河。
那種寧靜和壯美,讓這些在城市裡呆久了的人,感覺靈魂都得到了洗滌。
然而,草原的臉,說變就變。
次日凌晨,天還沒亮。
江峋是被一陣呼嘯聲驚醒的。
整個帳篷都在劇烈地抖動,帆布被吹得啪啪作響。
感覺下一秒就要被連根拔起,掀到天上去。
「臥槽!什麼情況!」
孫航的驚叫聲在隔壁帳篷響起。
「帳篷要飛了!快按住!」
外面傳來了阿格里兄弟急促的喊聲,夾雜著聽不懂的草原話。
江峋猛地拉開帳篷拉鏈。
一股狂風瞬間灌了進來,差點把他掀個跟頭。
外面的天是黑的,地也是黑的,只有狂風在肆虐。
捲起草屑和沙土,抽打在人臉上,生疼。
阿格里和阿格倫兄弟倆,已經赤著上身,在狂風裡忙碌。
他們手裡拿著大錘和長長的木樁,迎著風,把每一頂帳篷的繩索都重新加固。
「江大哥!快出來幫忙!」
阿格倫回頭吼道。
「通天雨要來了!馬會驚!」
江峋二話不說,沖了出去。
孫航、龐途、蔣帆也連滾帶爬地鑽出帳篷。
幾個人合力,幫著阿格里兄弟給受驚的馬匹蓋上厚實的雨布。
然後用木樁和繩子,在馬腿附近圍成簡易的柵欄。
剛做完這一切,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
不是淅淅瀝瀝,而是傾盆而下。
雨點砸在雨布上,跟放鞭炮似的,密集得嚇人。
「都過來!擠在一起!」
阿格里扯過一塊巨大的雨布,讓眾人全都躲在下面。
幾個人擠成一團,感受著外界的狂風暴雨。
雨滴大得離譜,砸在身上,竟然火辣辣地疼。
天邊,一道道閃電劃破黑暗,緊接著就是震耳欲聾的雷鳴。
馬匹在雷聲中躁動不安,幸虧被提前固定住了,否則這會兒早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我滴個親娘嘞……」
龐途縮著脖子,一臉驚魂未定。
「這哪是下雨,這是天上往下倒水啊?這雨有毒吧,打人怎麼這麼疼?」
「這就是草原的通天雨。」
阿格倫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表情嚴肅。
「來得快,去得也快,但威力極大,要是沒準備,牛馬都會被雷劈死,或者被大水捲走。」
就在這時,江峋的耳朵忽然動了動。
在狂暴的風雨聲和雷鳴中,他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聲音。
「你們聽。」
江峋忽然開口。
「聽什麼?」
孫航扯著嗓子問,雷聲幾乎蓋過了一切。
「狼。」
江峋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有狼在求救。」
眾人安靜下來,側耳傾聽。
風雨聲中,那微弱的嚎叫斷斷續續地傳來,果然帶著一種悽厲的悲鳴。
阿格里兄弟對視一眼,臉色都變了。
「聲音不對勁。」
阿格里沉聲道。
「這種天氣,狼群都會找地方躲起來,不可能在外面亂跑。」
江峋站了起來。
「我去看看。」
「頭兒!」
馮諾一把拉住他,急了。
「你瘋了?外面這麼大的風雨,還有雷!太危險了!」
「有東西遇險了。」
江峋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甩開馮諾的手,對眾人說道。
「把你們的手電都打開,朝著那個方向照,給我標定一個位置。」
說完,他抓起一支強光手電,頭也不回地衝進了雨幕之中。
「頭兒!」
馮諾急得跺腳,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背影被黑暗和暴雨吞沒。
雨水澆在江峋身上,他瞬間就濕透了。
腳下的草地已經變成了一片泥濘,一腳深一腳淺。
那哀嚎聲越來越清晰,指引著他的方向。
走了大概幾百米,手電光的前方,出現了一群晃動的影子。
是狼。
一群草原狼。
它們焦躁地在一片沼澤地的邊緣來回打轉。
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威脅聲,但更多的卻是無助。
在沼澤中央,一頭通體銀白的巨狼,大半個身子都陷進了泥潭裡。
它的毛髮被泥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顯得有些狼狽。
它還在掙扎,但越掙扎,下陷得越快。
在沼澤邊上,還有兩隻毛茸茸的小狼崽,正對著泥潭裡的銀狼,發出「嗚嗚」的悲鳴。
狼群看到突然出現的人類,立刻齜出了鋒利的牙齒。
十幾雙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著江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