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嵐沖江峋擠了擠眼睛,遞過去一個「你表現不錯」的眼神,然後快步跟了上去。
兩個漂亮的女人來得快,去得也快。
她們一走,辦公室瞬間又沸騰了起來。
「隊長!牛啊!連易雪姐都對你另眼相看!」
「隊長,你剛剛擦褲子的動作,是不是太實誠了點?」
「去去去!懂什麼!那叫反差萌!」
江峋沒理會這群人的起鬨。
他收回目光,轉身的瞬間,腦子裡某個點突然被點亮了。
想通了這一層,江峋渾身的血液都瞬間滾燙起來。
他再也站不住了。
「隊長,想啥呢?魂兒都被勾走了?」
「就是,人都沒影了,別看了!」
身後的隊員還在起鬨,江峋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徑直穿過喧鬧的人群,目標明確,大步流星地朝著走廊盡頭的局長辦公室走去。
「砰砰砰。」
他敲了敲門。
「進。」
裡面傳來杜振驍略帶疲憊的聲音。
江峋推門而入。
杜振驍正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捏著個紫砂茶壺,看樣子是剛準備享受一下下班前的清閒時光。
看到江峋進來,他一點也不意外,甚至還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杯茶。
「我就知道你小子得來。」
杜振驍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江峋沒坐,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辦公桌前,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杜局,石灰礦的案子,我要接手。」
杜振驍被他這副樣子給氣笑了。
他放下茶杯,從抽屜里拿出一份厚得像板磚的卷宗,「啪」地一聲扔在桌上。
「給你!」
杜振驍沒好氣地罵道:「你小子,真是屬倔驢的!不撞南牆不回頭是吧?」
「我攔著你,是為了你好!你以為我想天天給你這臭小子擦屁股?」
江峋看著那份卷宗,眼神動了動,但沒伸手。
「現在為什麼又肯給我了?」
「為什麼?」
杜振驍哼了一聲,身子往後一靠,陷進椅子裡。
「因為市裡的風向,變了。」
他慢悠悠地說道:「林筆舟,上去了。原來那位,退了。」
「曾子銘那座靠山,倒了。」
「現在動他,掀不起什麼風浪,懂了嗎?」
杜振驍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看著江峋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忍不住又吐槽了一句。
「你小子,有時候真讓人懷疑你這刑偵隊長的位置是不是買來的。」
「這點政治嗅覺都沒有,要不是林書記一直保著你,你早被人啃得骨頭都不剩了!」
江峋沉默地拿起那份卷宗。
「謝謝杜局。」
他轉身就要走。
「哎!」
杜振驍叫住他。
「這次,給我辦得乾淨利落點!」
「別再給我捅什麼簍子!」
江峋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明白。」
……
江峋拿著卷宗回到刑偵支隊的大辦公室。
剛剛還熱鬧得像是菜市場的辦公室,在他進來的瞬間,安靜了片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手裡的那份卷宗上。
「所有人!」
江峋的聲音,冷得掉渣。
「準備幹活!」
他將卷宗往桌上一拍。
「王鵬!」
「到!」
王鵬一個激靈,立刻站直了身體。
「帶上拘捕令,去把曾子銘給我銬回來!」
「是!」
王鵬領了命令,點了幾個身手最好的隊員,風馳電掣地沖了出去。
抓捕的過程,順利得有些出人意料。
曾子銘正在市里最高檔的會所里,左擁右抱。
喝著名貴的洋酒,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末日已經來臨。
當王鵬帶著人踹開包廂大門的時候,他還醉醺醺地指著王鵬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們他媽誰啊?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知道老子是誰嗎?」
「滾出去!」
王鵬懶得跟他廢話,直接亮出了拘捕令。
「曾子銘,你涉嫌重大責任事故罪,跟我們走一趟吧。」
曾子銘看到那張紙,酒醒了一半。
但他依舊囂張跋扈,根本沒把這幾個小警察放在眼裡。
「抓我?你們憑什麼抓我?」
「我告訴你們,馬上放了我,不然我一個電話,就讓你們全都脫了這身皮!」
他一邊叫囂,一邊要去掏手機。
王鵬眼神一冷,懶得再跟他演戲,上前一步。
一個乾淨利落的擒拿,直接將他反剪雙手,壓在了奢華的地毯上。
「啊!!」
曾子銘發出了殺豬般的嚎叫。
「你敢動我!你叫什麼名字!王鵬是吧?我記住你了!你給我等著!我弄不死你!」
王鵬充耳不聞,從腰間解下約束帶,直接將他的嘴給捆了個結結實實。
世界,瞬間清淨了。
……
審訊室里。
慘白的燈光下,曾子銘被銬在審訊椅上,一臉的不忿。
他拒不開口,擺明了要頑抗到底。
「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眼裡滿是挑釁。
「有本事你們就拿出證據,不然,等我的律師來了,你們就等著吃不了兜著走吧。」
江峋推門進來。
他拉開椅子,坐在曾子銘對面,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審訊室里,只有兩個人平穩的呼吸聲。
曾子銘一開始還梗著脖子,跟江峋對視。
但漸漸的,他感覺不對勁了。
對面那個男人的眼神,太可怕了。
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他感覺自己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秘密,都無所遁形。
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深埋在心底的畫面,開始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礦工班長那張布滿皺紋和煤灰的臉。
「曾總,不能再往那個方向挖了!那邊的岩層不穩,隨時可能塌方啊!」
「曾總,安全設備該換了,再不換要出人命的!」
「曾總,求求你了,先停工整改吧!錢什麼時候都能賺,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啊!」
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閉嘴!我花錢請你來是幹活的,不是讓你來教我做事的!」
「換什麼換?停什麼工?一天不開工,老子要損失多少錢,你算過嗎?」
「一群窮鬼,給你們一份活干就不錯了,哪來那麼多屁話!愛乾乾,不干滾!」
……
「轟隆——」
礦洞坍塌時那震耳欲聾的巨響。
被埋在下面的,撕心裂肺的慘叫和呼救。
還有他自己,在接到電話後,第一反應不是救人。
而是如何封鎖消息,如何花錢擺平,如何將自己的責任撇得一乾二淨。
「不……」
「不是我……」
曾子銘的心理防線,在江峋那無聲的注視下,寸寸崩塌。
他開始渾身發抖,額頭上冒出豆大的冷汗。
「不是我的錯……是他們不聽話……是那個班長,他非要帶著人去那邊挖……」
「是他!都是他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