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鵬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邊的胡會計。
「就是有人用鑰匙打開的。」
現場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其他正在進行勘查取證的隊員們也紛紛搖頭。
「江隊,現場太亂了,腳印重疊得一塌糊塗,根本沒法提取。」
「指紋也一樣,門把手、桌面、抽屜上全都是人,亂七八糟的,很難剝離出有價值的。」
所有的線索,似乎都斷了。
江峋的表情依舊沒什麼變化,他轉過身,黑沉的眸子靜靜地看著胡會計。
「胡會計。」
「保險柜的鑰匙,由誰保管?」
胡會計的眼神明顯閃躲了一下,她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聲音比剛才高了八度。
「鑰匙!鑰匙當然是在我這裡保管!我可是財務科的科長!」
她的手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上衣的口袋,那個動作快得幾乎讓人無法察覺。
「我昨天下午下班的時候,還親自檢查過門窗和保險柜,都鎖得好好的!」
「誰知道今天一來就……」
「是嗎?」
江峋淡淡地打斷了她的話。
他走到保險柜前,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在櫃門內側輕輕抹了一下。
指尖上,沾染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胡會計有些慌張的臉上。
「你確定,你昨天鎖了保險柜?」
胡會計的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我……我當然鎖了!我怎麼可能不鎖!」
她嘴上雖然強硬,但眼神里的心虛已經藏不住了。
站在一旁的林經理見勢不妙,趕緊又湊了上來,滿臉堆笑地打圓場。
「哎呀,江隊長,您看這事鬧的。」
他一邊說,一邊給胡會計使眼色。
「都怪我們,都怪我們商場安保意識太差了,防範工作沒做到位,才讓小偷鑽了空子。」
「我們以後一定改!一定加強管理!」
江峋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看得林經理後背直冒冷汗。
江峋的腦子裡飛速盤算著。
小偷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財務室。
作案手法專業,顯然是慣犯。
但是,他的行為卻又不符合一個純粹為了求財的竊賊的邏輯。
偷走將近四百萬現金,這很正常。
可為什麼連公司的帳本、公章和支票簿都要一起順走?
這些東西對小偷來說,一文不值,而且還是極易暴露身份的燙手山芋。
除非偷東西的人,他的目的並不僅僅是錢。
毀掉帳本,拿走公章……
這更像是在銷毀證據。
一場精心策劃的,以內盜為幌子的……毀滅證據的行為。
江峋轉頭看向身邊的安瑾和王鵬,下達了指令。
「安瑾,把財務室所有員工。」
「以及最近一周內有可能接觸到財務室的人員名單全部列出來。」
「挨個重新做筆錄,任何細節都不要放過。」
「是!江隊!」
安瑾立刻挺直了腰板。
「王鵬。」
「在,頭兒!」
「調取商場內部以及周邊所有路口的監控錄像,時間範圍從昨天下午下班後。」
「到今天早上上班前。一幀一幀地看,任何一個可疑的人影和車輛,都不能放過!」
「明白!」
王鵬領命,立刻帶著兩個隊員轉身出去。
江峋最後看了一眼那空蕩蕩的保險柜。
又掃了一眼臉色煞白的胡會計和強顏歡笑的林經理。
他什麼也沒說,轉身走出了這間混亂的財務室。
警方前腳剛帶著胡會計等一眾財務人員離開。
林經理後腳就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連滾帶爬地沖向了商場頂樓的董事長辦公室。
「砰」的一聲,他推開那扇厚重的實木門,氣喘吁吁地闖了進去。
「大嫂!不好了!不好了!」
辦公室里,一個妝容精緻的女人正翹著二郎腿,悠閒地靠在真皮老闆椅上。
她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速滑動。
這女人正是曾子銘的妻子,郭茜。
曾子銘倒台後,他名下所有的產業,實際上都落到了這個女人的手裡。
聽到林經理驚慌失措的叫喊,郭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慌什麼?」
她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絲被遊戲打擾的不悅。
「天塌下來了?」
「不是……大嫂,警察!警察來了!」
林經理跑到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那個帶頭的隊長,姓江的,我感覺他好像看出來點什麼了!他看我的眼神,不對勁!」
「哦?」
郭茜終於捨得將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
她把手機往桌上一扔,抬眼瞥了林經理一眼,眼神里滿是鄙夷。
「瞧你那點出息。」
「一個破警察就把你嚇成這樣?」
林經理快哭了。
「那不是一般的警察啊大嫂!那是江峋!望川市刑警支隊的江閻王!」
「他剛才就盯著胡會計問鑰匙的事,還看出了保險柜根本沒鎖!」
「那又怎麼樣?」
郭茜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從抽屜里拿出一根細長的女士香菸,點上。
「警察辦案,也得講證據吧?」
「公家的錢,又不是哪個老百姓家裡被偷了,誰是苦主?」
她慢悠悠地吐出一個煙圈,煙霧繚繞中,她的臉龐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沒人哭,沒人鬧的,你指望他們能投入多大精力去查?」
「做做樣子,走個過場罷了。」
「過兩天熱度下去了,這案子就成了一堆廢紙,躺在檔案櫃裡吃灰。」
林經理聽著郭茜的話,心裡的石頭落下了一半,但還是不放心。
「可是……萬一呢?萬一那個江峋是個愣頭青,非要一查到底呢?」
「呵。」郭茜冷笑。
「查?他拿什麼查?」
「我那個表弟辦事,我放心。找的人,是道上出了名的老手,手腳乾淨得很。」
「錢,他拿走。帳本、公章、支票簿,一把火燒了,骨灰都給它揚了!」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沒了帳本,曾子銘那些爛事,誰還查得清?」
「這就叫,死無對證!」
「懂嗎?林經理。」
她轉過頭,嘴角掛著笑意。
「你只要把嘴閉嚴實了,就什麼事都沒有。」
「至於那個江峋……」
郭茜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要是真那麼不識抬舉,我不介意,讓他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
與此同時,望川市刑警支隊。
辦公室里一片人仰馬翻。
王鵬一屁股癱在椅子上,把手裡的筆錄本往桌上重重一摔。
「我靠!這叫什麼事兒啊!」
他扯了扯領帶,滿臉的煩躁。
「那幫孫子,一個個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問個話跟審他爹一樣費勁!」
「尤其是那個林經理,油嘴滑舌,滿嘴跑火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