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上了那些在校外晃蕩的學生,開始在幾所中學附近收保護費。
為了快速打響名氣,他還給自己塑造了一個「講義氣」、「夠狠辣」的江湖人設。
別說,還真唬住了不少半大點的孩子。
收上來的保護費,他也沒胡亂揮霍,而是攢了起來,通過以前的獄友,搞到了一把槍。
「那會兒安澤省的槍枝泛濫問題,還沒得到根治。」
杜振驍適時地補充了一句,「給了這些渣滓可乘之機。」
江峋點了點頭,繼續往下看。
靠收保護費,來錢終究是慢了點。
萬文景的野心,顯然不止於此。
他嫌錢來得慢,又不願意為了爭地盤跟人動刀動槍,怕把自己再折進去。
於是,他把目光投向了更黑暗的角落。
他開始威逼利誘那些輟學的女孩、職高女生。
甚至是一些初來乍到、無依無靠的打工妹,強迫她們去賣淫。
為了方便控制,他還盤下了一家KTV和幾間小旅館,搞起了「一條龍」服務。
短短三個月。
他手下控制的女孩,就超過了二十人。
看到這裡,江峋的眼神冷了下來。
這已經不是小打小鬧的混混了。
這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一個組織賣淫的犯罪團伙頭目。
卷宗繼續向後翻。
在本地站穩腳跟後,萬文景的野心進一步膨脹,開始謀求向外擴張。
他的第一個目標,就是望川市的市中心。
可這一次,他踢到了鐵板。
一個叫趙山河的本地商人,成了他的攔路虎。
趙山河在市中心經營著一家規模不小的洗浴會館。
萬文景想在他的地盤上開場子,自然遭到了對方的阻撓。
萬文景派出了自己的頭號馬仔周虎,帶人把趙山河的洗浴會館砸了個稀巴爛。
事情鬧到了派出所。
經過調解,萬文景賠了錢。
可這梁子,算是結下了。
趙山河也不是個善茬,轉頭就叫上了自己的表弟林浩。
帶人以牙還牙,把萬文景新開的KTV也給砸了。
「嘿,這叫趙山河的,還有點意思。」江峋摸了摸下巴。
「就是典型的江湖恩怨。」杜振驍說。
「之後,雙方又火拼了好幾次,但都有分寸,沒鬧出人命。」
「頂多算是聚眾鬥毆,情節較輕,一直沒能把他們起訴。」
江峋明白。
這種灰色地帶的衝突,只要不越過那條紅線,警方確實很難下重手。
可萬文景,顯然不是個有分寸的人。
幾次火拼下來,他非但沒占到便宜,反而吃了點小虧。
這讓他覺得很沒面子。
一個靠拳頭和狠辣起家的人,最看重的就是面子。
於是,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心裡滋生。
2022年9月15日。
萬文景經過一番偽裝,潛入一家酒店,用手槍。
將正在和朋友打牌的趙山河,以及牌桌上的另外三個人,全部槍殺。
一案四命。
江峋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到了卷宗上標註的案發時間。
那個時候,他正在南邦國執行任務。
難怪他對這個案子毫無印象。
「案子當時是段勁接手的。」杜振驍的聲音傳來。
「萬文景很快就浮出了水面,畢竟他和趙山河的矛盾,道上的人都知道。」
江峋繼續翻閱。
得知自己暴露後,萬文景立刻開始了倉皇逃竄。
這傢伙的瘋狂,遠超所有人的想像。
在離開望川市的途中,他嫌自己手裡的短槍威力太小。
竟然喪心病狂地襲擊了部隊的哨兵,槍殺一人後。
搶走了一把95式突擊步槍和足足五個彈匣的子彈!
隨後,他一路搶劫,逃往了南濱市。
「嘶……」
江峋倒吸一口涼氣。
槍殺現役軍人,搶奪制式步槍。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刑事案件了。
這是在公然挑釁國家的暴力機關!
「這個案子當時震驚了整個安澤省。」
杜振驍的語氣沉重,「省廳下了死命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卷宗的最後幾頁,是段勁帶領二隊追查的記錄。
他們追了足足半個月。
安澤省和南濱市兩地警方通力合作,幾乎把地皮都翻了一遍。
可萬文景,就像人間蒸發了。
沒有監控,沒有目擊者,沒有任何蹤跡。
一個大活人,帶著一把顯眼的95式突擊步槍,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案件逐級上報。
最終,成了一樁懸案。
「因為這個案子,我被省廳領導指著鼻子罵了半個鐘頭。」杜振驍自嘲地笑了笑。
「當時隊裡的工作是劉保國在代理,那傢伙……」
「你也知道,辦點事磨磨唧唧,一點魄力都沒有。」
「所以,我就把這個案子壓了下來。」
杜振驍看著江峋,眼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在等你回來。」
江峋合上卷宗,指尖在封面上輕輕敲擊著。
一切都串起來了。
一個窮凶極惡的罪犯,身負五條人命,手裡還拿著一把大殺器。
這樣一個人,在外面多待一天,就是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定時炸彈。
而這顆炸彈,已經安安靜靜地待了一年多。
他抬起頭,迎上杜振驍的目光,之前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徹底消失不見。
杜振驍的辦公室里,空氣似乎還殘留著硝煙味。
江峋的手指在深藍色的卷宗封面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發出沉悶的輕響。
「這個案子,有兩個核心。」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涉槍,涉黑。」
「萬文景這種在道上混了半輩子的人,不可能不懂規矩。」
江峋的視線落在卷宗上,眼神卻飄得很遠,像是在腦海里構建著一年前的場景。
「槍殺趙山河,那是黑幫火拼的終極版,雖然過火,但還在他的邏輯範圍之內。」
「可槍殺哨兵,搶走95式步槍,這事兒就透著一股邪性。」
江峋抬起眼皮,看向杜振驍。
「一個懂反偵察,知道怎麼跑路的老江湖。」
「會在自己事業的『上升期』,干出這種捅破天的事?」
「這不合理。」
「除非他瘋了,或者……他覺得,他需要那把槍,去干一件比殺人、跑路更重要的事。」
江峋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又或者,當時負責這個案子的人,主觀情緒太重,導致卷宗記錄出現了偏差。」
畢竟,被殺的是現役軍人,任何一個有血性的警察,都會怒火攻心。
憤怒,有時候會掩蓋掉最關鍵的細節。
杜振驍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平靜地聽著。
他沒有反駁。
因為他知道,這就是他把江峋等回來的原因。
這傢伙的腦子,總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地方。
江峋沒在局長辦公室多待,拿著卷宗就去了二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