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好了吧?挨了一刀,舒服了?」
黃毛男沉默了,他不是不後悔。
當丁浩的刀子捅進他胳膊的時候,他就後悔了。
但他拉不下這個臉。
「我就是不服氣!」
他咬著牙說道。
「憑什麼他丁浩吃香的喝辣的,我們就得喝西北風?」
「行了行了,少說兩句吧。」
光頭看了一眼門口,壓低了聲音。
「浩哥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現在肯定也在氣頭上。」
「你先好好養傷,等過兩天,我去找浩哥說說情,這事就算過去了。」
光頭的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一看,臉色微變。
「是浩哥打來的。」
他走到病房外,接起了電話。
幾分鐘後,他走了回來,臉色有些難看。
「那個……黃毛男啊,浩哥讓我過去一趟。」
「你自己在這……行嗎?」
黃毛男心裡一陣發冷,但臉上還是擠出一個無所謂的表情。
「去吧去吧,我一個大男人,還能丟了不成?」
「那你……」
光頭欲言又止。
「有事給我打電話。」
他最終還是沒再說什麼,轉身快步離開了。
偌大的病房裡,瞬間只剩下黃毛男一個人。
惠民醫院的停車場裡,江峋靠在車座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方向盤。
「鵬子,去,掛個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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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找人問問,剛才送來的那個刀傷的,在哪個病房。」
王鵬有點懵。
「頭兒,你……你也要住院啊?」
江峋瞥了他一眼。
「廢話。」
「不住院怎麼接近目標?」
「總不能直接衝進去跟他說,嘿,兄弟,我是警察,想跟你聊聊人生?」
王鵬撓了撓頭,嘿嘿一笑。
「那倒也是。」
「那你掛個什麼科?」
江峋想了想,一腳踹在前面的儲物格上,力道不大,但聲音不小。
「就說工地上被鋼筋絆了一下,崴了腳,需要住院觀察。」
「記得,想辦法跟那個刀傷的住一間。」
王飛在前面應了一聲。
「峋哥,這事兒我熟,交給我。」
王鵬下了車,沒一會兒就提著幾個大袋子回來了。
裡面裝滿了各種熟食、水果,還有幾條好煙。
「頭兒,都買好了。」
江峋滿意地點點頭。
「行,走吧,會會咱們的『黃毛哥』去。」
……
病房裡。
黃毛男正盯著天花板發呆。
胳膊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遠沒有心裡的窟窿來得難受。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條被用廢了的抹布,隨手就扔了。
什麼兄弟情義,什麼浩哥的賞識,全他媽是放屁。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病號服,走路一瘸一拐的男人被護士扶了進來。
男人身後還跟著一個拎著大包小包的傢伙。
「哎,護士,就這兒了?」
男人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子江湖氣。
護士點點頭。
「嗯,今天病房緊張,就這個雙人間還有個床位,您先將就一下。」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得嘞,沒事兒!」
他大大咧咧地在黃毛男旁邊的病床上坐下,然後沖那個拎包的夥計擺了擺手。
「行了,東西放下,你該幹嘛幹嘛去,工地那邊還得你盯著呢。」
「有事我給你打電話。」
那人放下東西,恭恭敬敬地說了句「江哥您好好休息」,然後就退了出去。
病房裡又恢復了安靜。
江峋,自顧自地從袋子裡拿出燒雞、豬頭肉,又開了一瓶啤酒。
濃郁的肉香瞬間瀰漫了整個房間。
黃毛男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下。
他從早上到現在,滴水未進。
江峋像是才發現病房裡還有另一個人,他拎著一隻雞腿,朝黃毛男揚了揚。
「嘿,哥們兒,一個人吶?」
「剛做完手術?」
黃毛男沒吭聲,只是把頭扭到了一邊。
他現在沒心情跟任何人說話。
江峋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啃了一口雞腿,含糊不清地說。
「別誤會啊,我這人就這德行,自來熟。」
「媽的,工地上腳手架沒搭穩,摔下來把腳給崴了,晦氣!」
他罵罵咧咧的,又撕下一塊肉,遞到黃毛男面前。
「來點兒?」
「剛出鍋的,熱乎著呢。」
「一個人吃也沒勁。」
黃毛男猶豫了一下。
那肉實在是太香了。
他咽了口唾沫,還是沒接。
江峋直接把肉塞進了他沒受傷的那隻手裡。
「拿著啊!客氣啥!」
「俗話說得好,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呸,是同病房!」
「咱倆這能在幾千萬人的望川市住一個屋,那就是緣分!」
「來,吃!」
黃毛男被他這套歪理給說得一愣一愣的。
看著手裡的肉,再看看江峋那張熱情又帶點痞氣的臉。
心裡的防備不知不覺就鬆懈了幾分。
他試探著咬了一口。
真香。
「謝了,哥。」
「謝啥!」江峋擺擺手,又遞給他一罐啤酒。「喝點?」
黃毛男遲疑道:「醫生不讓……」
「嗨!聽那幫穿白大褂的,人生還有什麼樂趣?」
江峋滿不在乎地打開拉環,「少喝點,活血化瘀,好得快!」
黃毛男心裡那點顧慮徹底被打消了,接過啤酒,猛地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帶走了不少煩躁。
兩人就這麼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喝起來。
氣氛漸漸熱絡。
「哥們兒,聽你口音,不像本地人啊?」江峋狀似無意地問道。
「嗯,老家北邊的。」黃毛男嘴裡塞滿了肉,說話有些含糊。「出來混口飯吃。」
「混飯吃?」江峋笑了,「我看你這傷,可不像是吃飯的傢伙弄的啊。」
黃毛男的眼神暗了下去。
他放下了手裡的啤酒罐,沒說話。
江峋一看火候差不多了,立刻換上一副同仇敵愾的表情,一拳砸在床板上。
「操!」
「別提了!」
「我他媽也是一肚子火!」
他指著自己打著石膏的腳,開始大倒苦水。
「我手底下養著一幫工人,平時好吃好喝供著,稱兄道弟的。」
「結果呢?」
「媽的,幹活的時候一個個偷奸耍滑,我稍微說兩句,就給我甩臉子。」
「這次我這腳,就是他媽的一個傻逼安全措施沒做到位,害我摔下來!」
「出了事,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連個送我來醫院的人都沒有,還是我自己打的120!」
江峋說得聲情並茂,唾沫星子橫飛,那股子被背叛的憤怒,簡直感同身受。
黃毛男聽得眼睛都直了。
他感覺江峋說的每一個字,都戳在了他的心窩子上。
這不就是他自己嗎?
為丁浩賣命,結果呢?
那幫所謂的「兄弟」,跑得一個比一個快。
連最後陪著他的光頭,丁浩一個電話也就叫走了。
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