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亮,我們再談談。」他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關於視頻里的內容,猥褻、非法拘禁、強制侮辱。」
「這些罪名加起來,足夠讓你在裡面待上好幾年。」
「這是板上釘釘的事,你承不承認,都改變不了結局。」
湯亮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但是,」江峋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殺人,是另一回事。」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兩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湯亮的心上。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句話你從小聽到大,但今天,它對你來說意義非凡。」
江峋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湯亮耳朵里。
「交代你是如何殺害唐婷的,爭取一個寬大處理。」
「或者,你繼續嘴硬,我們把你和這段視頻一起交給檢察院。」
「你猜,法官在看了這段視頻後,會怎麼判斷你這個人?」
「他會相信你是個『激情殺人』後心懷愧疚的罪人。」
「還是一個蓄意謀害學生、毫無悔改之心的禽獸?」
最後一句話,徹底擊垮了湯亮。
他想像著自己在法庭上,在無數道鄙夷、憤怒的目光注視下。
看著屏幕上播放著唐婷那絕望的哭喊和自己那不堪入目的醜態。
他的事業、他的名譽、他後半生的所有希望……都將在那一刻化為泡影。
「哇——」
湯亮突然嚎啕大哭起來,涕淚橫流,再也沒有了半分為人師表的模樣。
他趴在桌子上,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壓抑了一整晚的恐懼和絕望,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我說……我全都說……」
湯亮的心理防線,在絕對的鐵證和冰冷的現實面前,徹底崩塌。
他斷斷續續地交代了全部的犯罪事實。
原來,他一直利用自己美術老師的身份。
對那些有求於他、希望在專業上得到指點的女學生進行騷擾和脅迫。唐婷,只是其中之一。
那天,他強迫唐婷與他發生了關係。
事後,唐婷揚言要去報警,要讓他身敗名裂。
湯亮怕了。他苦心經營多年的「藝術家」和「名師」形象一旦崩塌,他將一無所有。
為了保住自己的前途,一個惡毒的念頭在他心中瘋長。
他將唐婷約到自己的畫室,爭吵中,用一尊沉重的石膏像,砸向了她的後腦。
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唐婷,他非但沒有恐懼,反而生出一種病態的冷靜。
他找來一個平時用來裝大型陶土作品的繪畫罈子,將唐婷的屍體塞了進去。
第二天白天,他像往常一樣,將那個罈子裝上車,謊稱是外出採風的工具。
一路開到了偏僻的望川江邊。
在那裡,他用一把買來的斧頭,將屍體殘忍地肢解,然後裝進罈子里拋入了江中。
聽完湯亮的供述,整個刑警支隊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唐婷遇害案,正式告破。
王鵬長舒了一口氣,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
「總算結了……隊長,忙活了這麼多天,晚上咱們去搓一頓?」
辦公室里的其他人也露出了疲憊但輕鬆的笑容。
江峋緊繃的神經也終於鬆弛了一瞬,他剛想點頭,桌上的電話卻不合時宜地驟然響起。
「鈴鈴鈴——」
刺耳的鈴聲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一下。
江峋拿起電話,只聽了不到十秒,他剛剛舒展的眉頭再次擰成了一個疙瘩。
「知道了,我們馬上到。」
他掛掉電話,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臉色凝重得可怕。
「走!出警!江邊又出事了!」
剛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懸到了嗓子眼。
警車呼嘯著抵達瞭望川江邊,與上次發現罈子的地點相隔不遠。
警戒線已經拉起,幾個派出所的民警正在維持秩序。
兩個上了年紀的老人裹著警用毛毯,坐在警車邊上,臉色煞白,還在不停地發抖。
「就是他們報的案,」一個年輕民警上前報告,「兩位大爺早上來釣魚。」
「魚沒釣著,魚鉤掛上來一件衣服,一拉,就把……就把那東西從水裡帶上來了。」
江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江邊的淺水淤泥里,一具被泡得發白的男性屍體正趴在那裡。
屍體上身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但最駭人的是,他的脖頸處,空空如也。
那是一具無頭男屍。
江峋的目光掃過現場,腦子飛速運轉。
現場除了警方留下的腳印,沒有其他可疑痕跡。沒有大面積的血跡,也沒有任何拖拽的痕跡。
「這裡是第二現場,拋屍點。」他立刻做出了判斷。
法醫小胡已經穿戴好裝備,開始進行初步勘驗。
「隊長,你看這傷口。」小胡蹲在屍體旁,用鑷子指著那平滑中又帶著幾分粗暴的斷口。
「切口很深,一刀到底,骨骼斷裂處有砍劈的痕-跡。」
「兇器應該是殺豬刀之類的刀具,兇手的力氣非常大。」
一旁的安瑾看著那可怖的傷口,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兇手,該不會有什麼收集人頭的變態癖好吧?」
「不是。」
江峋幾乎是立刻否定了他的猜測,他的目光銳利如刀,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收集癖是為了炫耀和回味,是滿足自己的心理欲望。」
「而砍掉頭顱,只有一個最直接、最實用的目的。」
他頓了頓,冰冷的聲音在蕭瑟的江風中響起。
「防止死者身份被附近的人員認出來。」
王鵬聽完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這也太狠了,殺了人還不夠,連個全屍都不給留。」
江峋沒有接話,他的視線如同鷹隼,一寸寸地掃過渾濁的江水。
兇手在這裡拋屍,那麼兇器呢?這麼重的刀,用完後帶走是個累贅,而且容易留下痕跡。
最穩妥的處理方式,就是和屍體一樣,扔進江里。
「擴大搜索範圍!」江峋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以屍體為中心,向下游五十米,給我仔細搜!尤其是水底,任何金屬物品都不要放過!」
一場大規模的打撈行動立刻展開。
警員們穿著防水服,拿著強光手電和金屬探測器,在冰冷的江水裡艱難地摸索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所有人的心都隨著那渾濁的江水,一點點沉了下去。
就在眾人快要放棄希望時。
一個年輕警員突然發出一聲驚呼:「隊長!這裡有東西!好像是……一把刀!」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那東西被淤泥裹著,黑乎乎的一大坨,但隱約能看出一個長條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