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趙燕立刻回答,幾乎沒有思考,「他……他去外地打工了,好久沒回來了。」
「去哪裡打工了?方便提供一個聯繫方式嗎?我們有急事找他。」
「不知道,」趙燕的眼神開始躲閃。
「他那個人,野慣了,出去就不跟家裡聯繫。我也……我也聯繫不上他。」
一個母親,會聯繫不上自己的兒子?
這話說出來,鬼都不信。
江峋心中冷笑一聲,臉上卻不動聲色:「是嗎?那他最後一次跟您聯繫是什麼時候?」
趙燕的嘴唇翕動了一下,眼神飄向了別處:「不……不記得了,有好幾個月了吧。」
謊話連篇。
從開門時那瞬間的驚慌,到緊抓門把手的小動作。
再到此刻漏洞百出的說辭,都在告訴江峋——這個女人在撒謊,她在極力隱瞞著什麼。
王鵬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剛想開口追問,卻被江峋用眼神制止了。
「好的,打擾了。如果我們後續還需要了解情況,會再來拜訪。」
江峋說完,便轉身帶著王鵬離開。
直到走下樓梯,王鵬才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道。
「隊長,這老太太絕對有問題!哪有當媽的聯繫不上兒子的?她肯定知道陳中意在哪兒!」
江峋沒有回頭,腳步不停地向樓外走去。
「看來她不是故意隱瞞就是和陳中意母子關係極差。」
「走,去下一家,洛繼明的住處。」
洛繼明的住址在城東一個新建小區,環境比陳忠意家的老破小要好上不止一個檔次。
然而,當警車駛入小區,停在洛繼明所在的單元樓下時,江峋和王鵬的眉頭卻同時皺了起來。
樓道口,幾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正吭哧吭哧地往一輛大卡車上搬運家具。
沙發、衣櫃、床墊……各種居家用品雜亂地堆在單元門口,看樣子是要把整個家都搬空。
「什麼情況?又撲空了?」王鵬的心往下一沉,一腳踹開車門就想衝過去。
江峋一把拉住他,搖了搖頭,從口袋裡摸出煙盒,自己抽出一根點上。
然後拿著煙盒朝那幾個工人走了過去。
「師傅,歇會兒,抽根煙。」江峋遞上煙盒,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
一個滿頭大汗的工人直起腰,擺了擺手,喘著粗氣說。
「不抽不抽,趕時間呢。新房主催得緊,今天必須清完。」
「這家的主人呢?怎麼賣個房,連家具都不要了?」江峋狀似隨意地問道。
「誰知道呢。」工人接過王鵬遞來的一瓶水,擰開猛灌了幾口。
「我們就是搬家公司的,新房主找我們來清空這些舊家具,說是要重新裝修。」
「原來的房主?早沒影了。」
江峋的目光掃過那些被隨意丟棄的家具,大多都還很新,保養得也不錯。
就這麼當垃圾一樣處理掉,實在不合常理。
除非……房主走得非常急,急到連這些東西都顧不上。
正在這時,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從樓道里走了出來。
看到門口的江峋和王鵬,又看了看他們停在旁邊的警車,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你們是?」
「警察。」江峋掐滅了菸頭,亮出證件,「我們找這間房子的原房主,洛繼明。」
中年男人恍然大悟,隨即又一臉為難。
「警察同志,真不巧,我就是這房子的新房主。可要說洛繼明,我跟他也不熟。」
「怎麼說?」
「大概一個月前吧,他通過中介找到我,說急著出手這套房子。」新房主回憶道。
「價格比市價低了快兩成,而且要求一次性付清全款,當天就辦過戶。」
「我看這麼大便宜,想都沒想就拿下了。」
王鵬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插嘴:「一次性付清?連聯繫方式都沒留一個?」
新房主攤了攤手:「是啊,當時我也覺得奇怪。」
「不過他說家裡出了急事,等錢用,我也就沒多問。」
「交易一完成,他人就走了,手機號好像也換了,我這再也聯繫不上他了。」
又是一個聯繫不上的人!
王鵬只覺得一股火氣直衝腦門。這幫人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樣,一個個都玩起了人間蒸發!
他看著江峋依舊平靜的側臉,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敬佩。
面對這種幾乎斷了線的局面,隊長竟然還能如此沉得住氣。
「好,謝謝你的配合。」江峋點了點頭,收回證件,轉身就走。
回到車上,王鵬終於忍不住了,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操!又斷了!隊長,這洛繼明肯定有問題!」
「一個月前就急著賣房子跑路,這時間點,不正好是受害者死亡的時候嗎?」
「他絕對是畏罪潛逃!」
「不是潛逃那麼簡單。」江峋發動了汽車,目光深邃地看著前方。
「陳中意的母親在撒謊,洛繼明緊急賣房、註銷手機號。」
「他們不是在躲債,也不是普通的跑路。」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判斷力。
「他們在抹掉自己存在過的所有痕跡。」
「這種做法,只有一個可能——他們手上沾了人命,而且他們自認為這案子早晚會爆出來。」
江峋的腦海里,那具被肢解的無頭男屍再次浮現。
兇手的手法殘忍而冷靜,這絕不是激情殺人。這是一場有預謀的、分工明確的屠殺!
陳中意、洛繼明……他們就像兩條被精心剪斷的線頭,飄散在風中,讓人無從下手。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條線了。
「去田建東家!」江峋一腳油門,車子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
田建東的住處,和陳中意家一樣,也在一個破敗的老舊小區里。
牆皮剝落,樓道里貼滿了牛皮癬小GG,空氣中混雜著下水道和垃圾的餿味。
兩人來到門牌號對應的房門前,鐵門上鏽跡斑斑,門鎖看起來一撬就開。
「咚咚咚!」
王鵬上前,用力地敲了敲門。
無人應答。
「咚咚咚咚!」他又加重了力道,鐵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屋裡依舊死一般寂靜。
「我靠!不會吧!」王鵬徹底沒脾氣了。
「難道這個也跑了?咱們這是什麼運氣,三個人,三個都撲空?」
江峋沒有理會他的抱怨,而是蹲下身,仔細檢查著門縫和地面。
門縫裡積著一層薄薄的灰塵,看起來確實有些日子沒人進出了。
難道……真的都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