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讓王鵬的後背瞬間竄起一股涼意,他看向趙文哲的眼神也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看一個普通的報案人,而是看一個披著羊皮的惡狼。
王鵬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立刻進入了角色。
他清了清嗓子,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嚴肅表情。
「趙文哲,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你提供的一些信息還有疑點。』
「需要你跟我們回局裡一趟,配合補充調查。」
趙文哲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整個人當場愣住,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回警局?該說的我不是都說了嗎?」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些許,帶著一絲抗拒,「我……我地里的活還多著呢,走不開!」
「這是辦案的必要流程。」
江峋適時地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耐心地看著落入陷阱的獵物做著最後的掙扎。
「有些細節需要你在一個正式的環境下進行回憶和確認。」
「這也是為了儘快找到田勇,還你一個清靜,不是嗎?」
他刻意將「找到田勇」四個字咬得很重,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趙文哲。
趙文哲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渾濁的眼球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翻湧。
他搓了搓那雙滿是老繭的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行,行吧……那,那警察同志,咱們速去速回。」
「當然。」
江峋點了點頭,轉身對王鵬使了個眼色。
王鵬和安瑾心領神會,立刻上前,一左一右「陪同」著趙文哲,朝警車走去。
看著趙文哲被帶上車,江峋立刻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小胡,帶上你吃飯的傢伙,立刻到田家村趙文哲家,對,就是那片花田,準備開工!」
夜幕降臨,幾道刺眼的手電光柱劃破了田家村的寧靜,直直地射向趙文哲家的那片花田。
江峋帶著一隊警員和檢驗科的小胡,已經在這裡嚴陣以待。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植物根莖混合的氣味,晚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
「隊長,就是這兒?」
小胡戴著手套,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又捻了捻。
他皺起眉頭:「不對啊,這土雖然是新翻的。」
「但土質很均勻,沒有屍體腐敗後產生的屍鹼反應。」
「按理說,如果下面埋了東西,土壤的成分和結構肯定會發生變化的。」
作為檢驗科的王牌,小胡對自己的專業判斷向來很有自信。
然而,江峋卻只是笑了笑,從裝備箱裡拿出了一個手持式的金屬探測儀。
只不過,這台儀器經過了特殊改造,除了金屬,還能對特定頻率的生物檢材產生反應。
他打開開關,將探測盤緩緩掃過地面。
儀器發出一陣平穩的低鳴。
一米,兩米……
就在小胡的眉頭越皺越緊,以為隊長這次要判斷失誤時。
儀器突然發出了一陣急促的「滴滴」聲!
屏幕上,幾個紅點清晰地閃爍著,下面標註著一行小字:
檢測到微量血跡反應、生物組織殘留、毛髮……
江峋的嘴角微微上揚。
成了!
他關掉儀器,看向一臉錯愕的小胡,玩味地開口。
「怎麼樣,小胡?打個賭,就賭一個星期的晚飯。我賭下面兩米,必有驚喜。」
小胡看著江大隊長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開玩笑!跟誰賭也不能跟江隊賭!
整個支隊誰不知道,江隊從不做沒把握的事。他敢開口打這個賭,就說明他已經拿到了王炸!
「別別別,隊長,我錯了,我給您請客!」
小胡立馬認慫,嘿嘿一笑,「我這就讓他們挖!保證給您挖個底朝天!」
一聲令下,幾把工兵鏟同時破土而入。
泥土被一鏟一鏟地翻出,坑越挖越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手電的光柱聚焦在那個不斷下沉的土坑裡。
當深度接近兩米時。
一把鐵鏟的尖端突然碰到了一個有韌性的物體,發出一聲沉悶的「噗」聲。
「停!」
江峋低喝一聲。
兩個警員立刻跳下坑,用手小心翼翼地扒開周圍的泥土。
很快,一塊骯髒的塑料雨布暴露在眾人眼前。
隨著雨布被掀開,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瞬間噴涌而出,熏得周圍的人連連後退。
雨布之下,赫然是一具已經高度腐爛的男性屍體!
屍體蜷縮著,面部組織已經腐爛得無法辨認。
但從那大致的身形和骨架來看,與失蹤的田勇高度吻合。
「清理現場,把屍體帶回去,連夜屍檢!」
江峋冷靜地下達命令,他的臉上沒有找到屍體的喜悅,只有一片冰冷的凝重。
真正的戰鬥,現在才剛剛開始。
……
市局,審訊室。
刺眼的白熾燈下,趙文哲坐立不安地搓著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從最開始的鎮定,逐漸變得焦躁。
他們到底在幹什麼?為什麼還不放自己回去?
就在他快要坐不住的時候,審訊室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江峋和王鵬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趙文哲一看到他們,積壓已久的怨氣頓時爆發了。
「哎我說警察同志,你們到底要關我到什麼時候?」
「不是說核對一下信息嗎?這都大半夜了!我明天還有一堆農活要干呢!」
他擺出一副老實巴交的農民急著幹活的樣子,大聲抱怨著。
江峋拉開他對面的椅子,緩緩坐下,臉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趙文哲的心上。
「這麼著急回去幹活啊?」
「是怕地里的花沒人管,還是急著回去……藏東西?」
趙文哲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他那副急切又無辜的偽裝,就像一個被打碎的瓷器面具,嘩啦一下裂開了縫隙。
一絲純粹的恐慌,從他的眼底深處一閃而過。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巨浪,扯著嘴角辯解道。
「你……你胡說八道些什麼!我……我聽不懂!我就是著急回去幹活!」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眼神更是飄忽不定,根本不敢與江峋對視。
江峋看著他色厲內荏的樣子,非但沒生氣,反而笑了。
「別急啊,趙師傅。」江峋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們這不是怕你農忙,人手不夠,特地幫你把地里的活兒都幹完了嗎?」
「你還別說,你那花田的土,可真夠深的。」
「幫你把地里的活兒都幹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