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他還把我養了五年的狗給毒死了!」趙文哲說著,眼眶通紅,聲音里充滿了恨意。
「那天,他又來找茬,我忍無可忍,約他到我家裡,想跟他把話說清楚……」
「可他一進門就動手,說要讓我斷子絕孫……」
他斷斷續續地描述著當晚的情形,兩人在扭打中。
他情急之下抓起屋角捆東西的尼龍繩,套在了田勇的脖子上,死死地勒緊……
「我沒想殺他……我真的沒想殺他……是他逼我的!是他逼我的!」
他反覆念叨著這句話,像是在說服自己。
說完殺人經過,他又交代了如何趁著夜色將屍體拖到花田,挖坑掩埋的全部過程。
當最後一個字說完,趙文哲整個人仿佛被抽空了,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但奇怪的是,他的臉上,那緊繃了許久的恐懼和猙獰。
竟然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平靜和如釋重負。
好像壓在心頭多年的巨石,終於被搬開了。
趙文哲的案子,塵埃落定。
審訊室里那股濃郁的紅燒牛肉麵味還沒散盡,但壓在所有人頭頂的烏雲已經散了。
後續的收尾工作有條不紊,取證、簽字、歸檔,江峋大手一揮,給整個刑偵支隊批了三天假。
連軸轉了快半個月,所有人都累得像狗,這三天假期簡直是天降甘霖。
王鵬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節「咔吧」作響。
「江隊,你可真是活菩薩!我得回家昏天暗地睡上兩天兩夜!」
「出息。」江峋瞥了他一眼,嘴角卻帶著一絲笑意。
他脫下警服外套,只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露出的手臂線條緊實有力。
連續的熬夜讓他眼底也泛著青黑,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假期最後一天中午,江峋開著他那輛半舊的越野車。
載著王鵬去市里一家老字號買醬鴨,說是給隊裡那幫小崽子們加餐。
「江隊,你對我們可真好。」王鵬坐在副駕,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一臉的嬉皮笑臉。
江峋目不斜視地開著車,淡淡地回了句。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讓你們多吃點,以後加班才沒那麼多怨言。」
車子停在警局附近的臨時停車位上,兩人下車準備走過去。
就在這時,江峋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不遠處一個綠色的公共垃圾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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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桶的翻蓋上,赫然放著一個東西。
一個白森森的,圓形的,帶著兩個黑洞洞眼窩的東西。
「我靠!」王鵬也看見了,他樂了。
「這誰啊,這麼缺德,把醫學院的教學模型扔這兒了?嚇唬誰呢?」
說著,他就要上前去拿起來看看。
「別動!」江峋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鵬的手僵在半空,他看到江峋的表情,那是一種他極為熟悉的表情。
——每次發現關鍵線索時,江峋都會露出這種專注到近乎冷酷的神情。
王鵬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
他看著江大隊長從車裡拿出兩副一次性手套,遞給他一副,自己則慢步走了過去。
陽光下,那個頭骨白得有些刺眼。
王鵬湊近了看,心裡還是覺得這是個模型。
太乾淨了,也太完整了,就像是商店裡賣的萬聖節道具。
但江峋的反應卻截然不同。他蹲下身,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在那頭骨上寸寸掃過。
「顱骨骨縫閉合不完全,枕骨的形態……這不是模型。」
王鵬看著江峋的側臉,陽光勾勒出他堅毅的輪廓。他知道,江隊的判斷從沒出過錯。
一瞬間,王鵬感覺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這他媽的是個真傢伙!
江峋小心翼翼地將頭骨用物證袋裝好,兩人一句話沒說,快步返回了警局。
檢驗科的小胡正在喝茶看報紙,看到江峋提著個袋子進來,還打趣道。
「江隊,買醬鴨買回什麼寶貝了?」
當袋子打開,那個白森森的頭骨露出來時,小胡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我……我的天!」
半小時後,初步的檢驗結果出來了。
小胡的臉色無比凝重:「江隊,你說對了,是真人頭骨。」
「女性,根據牙齒磨損和骨密度初步判斷,死亡時間至少在五年以上。」
五年以上?
江峋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一個死了五年的人的頭骨,為什麼會完好無損地出現在警局門口的垃圾桶上?
王鵬倒吸一口涼氣:「這……這不是意外發現,是有人故意放在那的!」
「沒錯。」江峋的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放在警局門口,就是想讓我們發現。這是赤裸裸的挑釁,或者說……是求助。」
「安瑾!」江峋對著門口喊了一聲。
女警員安瑾立刻跑了進來:「江隊,什麼事?」
「立刻去調取局門口那條路以及周邊所有路口的監控,時間範圍從昨天晚上到今天中午。」
「我要看看,是誰把這份『大禮』送過來的。」
安瑾領命而去。
監控畫面很快調了出來,但在凌晨三點左右。
一個穿著黑色雨衣、戴著帽子和口罩的身影出現在畫面中。
他將一個袋子裡的東西放在垃圾桶上,停留了不到十秒鐘,就迅速消失在了夜色里。
畫面模糊,體型無法辨認,根本追查不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媽的,老狐狸!」王鵬低聲罵了一句。
「他既然想讓我們查,就一定會留下線索。」
江峋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那個黑影的內心。
「小胡,立刻將頭骨的DNA信息錄入全國失蹤人口基因庫進行比對。」
等待的時間總是漫長的。
兩個小時後,小胡興奮地衝進了辦公室:「江隊,比對上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死者,李佳妍,女,家庭主婦。五年前失蹤,當時立案為失蹤案,但一直沒有任何進展。」
李佳妍。
一個消失了五年的名字,終於以這種詭異的方式,重新回到了警方的視線中。
「王鵬,跟我走。」江峋抓起車鑰匙,大步向外走去。
春天小區是個老舊的居民區,樓道里堆滿了雜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他們找到了李佳妍的家,502室。
「咚咚咚。」
江峋敲了敲門。
過了許久,門內才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一條縫。
一張男人的臉出現在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