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鵬恍然大悟,看向江峋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欽佩。
他們還在關注屍體本身。
隊長已經通過一個不起眼的細節,將死亡時間的大致範圍給框定出來了。
「死亡時間超過半個月,但從霉變的程度看,應該也不到一個月。」江峋的結論擲地有聲。
他不再多言,徑直走向屍體。
法醫小胡已經完成了初步的屍表檢查。屍體被小心地翻轉過來,平放在一個巨大的屍袋上。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孩,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
她的臉已經沒法看了。
由於長時間的俯臥壓迫和死後變化,面部呈現出一種黃褐色與黑色交織的斑駁色塊。
也就是巨人觀現象出現前的典型屍斑。
江峋的目光沒有在死者可怖的臉上停留,而是快速地從上到下掃視著。
女孩染著一頭時髦的金色長髮,發間還別著一個精緻的閃粉發卡。
她身上穿著一套價格不菲的戶外運動服,雖然沾滿了泥土和血污,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質感。
她的雙手很乾淨,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上面還做著鑲嵌了細小水鑽的美甲。
這些細節無一不在說明,死者生前的家境相當優渥。
這雙手,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手。再結合她的年紀,大概率是個還在讀書的學生。
「初步檢查結果怎麼樣?」江峋蹲下身,看向小胡。
小胡的神情凝重起來,他指了指屍體的腹部。
「致命傷在這裡,一刀斃命,兇器是單刃銳器,直接刺穿了肝臟,造成大出血。」
「從傷口邊緣的組織反應看,死亡時間確實在半個月左右。」
「和我的推斷差不多。」江峋點了點頭。
「我們搜遍了現場,也檢查了死者的口袋。」
小胡繼續說道,「手機、錢包、身份證、車鑰匙……所有能證明她身份的東西,全都不見了。」
兇手帶走了所有能識別身份的物品。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一個處心積慮布置現場的兇手,怎麼可能留下這麼明顯的線索。
「看來,兇手很冷靜,反偵察意識也很強。」
江峋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是的。」小胡表示贊同,「具體的死亡原因和死亡時間。」
「還有她生前有沒有受到侵犯,都需要把屍體帶回去做全面的屍檢才能確定。」
江峋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那頂孤零零的帳篷。
「我明白了,辛苦了。」他拍了拍小胡的肩膀,「儘快把屍體帶回去吧。」
確認死者的身份,是眼下最要緊的任務。
可一個巨大的疑團,也隨之浮現在江峋的心頭。
一個家境優渥的年輕女孩,失蹤了這麼久,為什麼沒有任何人報案?
她的父母呢?朋友呢?
如果她真的是個大學生,她的學校老師、同學,難道就沒有一個人發現她失聯了嗎?
這太不合常理了。
他再次環顧四周,結合現場環境,再一次驗證了對受害者死亡時間的推斷。
炎熱的夏季,屍體在野外暴露卻沒有出現巨人觀等高度腐爛的現象。
這進一步確認了受害者死亡時間在半個月到一個月之間。
同時他想不明白一個女孩,為什麼要獨自一人跑到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郊野嶺來野營?
就算是一時心血來潮,那她的裝備也太簡陋了。
一個單人帳篷,一點零食,連個像樣的炊具和水源都沒有。
這不像是來享受自然的,更像是……在躲避什麼。
或者,她不是一個人來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揮之不去。
如果是兩個人,那麼另一個人去哪了?
是兇手?還是……另一個受害者?
如果是同伴遇害,他為什麼不報警,反而消失得無影無蹤?
無數的線索和疑問在江峋的腦中交織成一張複雜的大網。
他感覺自己似乎抓住了線頭,但輕輕一扯,卻又斷了。
屍體被抬上車,警笛聲由近及遠,最終消失在山野中。
現場只剩下江峋、安瑾,和王鵬三人。
「隊長,接下來怎麼辦?」王鵬看著空蕩蕩的帳篷,有些茫然。
「搜。」江峋的回答只有一個字,卻不容置疑。
他戴上手套,第一個鑽進了帳篷。
帳篷內部不大,但東西很齊全。防潮墊、睡袋、充氣枕頭,都是知名戶外品牌,價格不菲。
除了這些,就是一些散落的食物包裝袋。
江峋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一寸寸掃過。
安瑾和王鵬也分頭行動,對帳篷外的草地進行地毯式搜索。
「隊長,這裡有張收據!」安瑾在一個空的零食購物袋底部,發現了一張揉成一團的紙條。
她小心翼翼地展開,遞給江峋。
收據來自一家名為「幸福超市」的店鋪,上面的日期是半個月前的2號,下午一點十五分。
江峋的視線快速掃過購物清單,薯片、可樂、牛肉乾、礦泉水……都是些常見的零食飲料。
他的指尖在清單末尾的兩項上頓了頓。
沖劑奶茶,雙人份。
慕斯蛋糕,兩塊。
「有發現嗎?」江峋抬起頭,看向在帳篷外圍搜索的王鵬。
王鵬快步走了過來,舉起一個證物袋。
「隊長,就找到這個。」
證物袋裡,躺著半截菸頭。
「周圍都找遍了,再沒有別的東西了。」王鵬補充道,「連個車轍印都找不到。」
江峋接過證物袋,看著那半截菸頭上的燙金字樣。
金鵬。
一個不算大眾,但也不算小眾的香菸品牌。
「收隊。」他將證物袋收好,語氣沉靜。
回去的車上,王鵬開著車,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這兇手也太狡猾了,現場處理得這麼幹淨,什麼都沒留下。」
「要不是這張收據,我們連查的方向都沒有。」
安瑾坐在副駕,也是一臉愁容。「是啊,死者身份不明,又沒有目擊者,這案子難辦了。」
江峋沒有說話,他從口袋裡拿出那個裝著半截菸頭的證物袋。
「乾淨?」他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冷峭,「不,他一點也不乾淨。」
王鵬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解:「隊長,你的意思是?
「如果一個兇手冷靜到可以清理現場,帶走死者所有身份信息。」
「他會想不到一個菸頭可能暴露自己嗎?」
王鵬和安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王鵬撓了撓頭:「隊長,你的意思是……這菸頭是故意留下的?可為什麼啊?挑釁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