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曉宇!」孔悠雪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個名字,「他是子悅的男朋友!」
男朋友!
這三個字一出,安瑾和王鵬的眼睛同時亮了。
這絕對是重磅線索!
「情侶關係?」江峋的追問又快又急,「那他們感情怎麼樣?」
一提到這個,孔悠雪的臉上就浮現出一種混雜著憤怒、無奈和懊悔的複雜神情。
「他們從大二就在一起了,一直到現在。」她頓了頓,聲音里充滿了鄙夷。
「但那個劉曉宇,根本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花心的很,仗著自己長得人模狗樣的,就在外面沾花惹草!」
「我提醒過子悅好多次,讓她跟這種人分手,可她就是不聽!」
「她總說劉曉宇對她很好,說那些都是誤會……」
孔悠雪越說越激動,眼淚又一次涌了上來。
「她就是太傻了!她把所有的好都給了那個混蛋,可那個混蛋是怎麼對她的?」
「我早就說過,他遲早會害了子悅的!我……」
她捂著臉,泣不成聲,後面的話全都淹沒在了痛苦的嗚咽里。
這次,江峋沒有再催促。
他靜靜地站著,將「劉曉宇」這個名字,和孔悠雪提供的所有信息,牢牢刻在了腦子裡。
……
回市局的車上,氣氛有些沉悶。
王鵬一邊開車,一邊忍不住開口分析。
「頭兒,我看這案子八九不離十,就是那個叫劉曉宇的乾的。」
他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閉目養神的江峋,繼續說道。
「你想啊,蘇子悅長得漂亮,又有男朋友。」
「哪個男的會在明知道她有主的情況下,還單獨約她去那麼偏僻的地方露營?這不合常理。」
「而且根據咱們以前辦的案子,情侶之間因為感情糾紛,一方激情殺人的案子太多了。」
「說不定就是這個劉曉宇在外面亂搞被蘇子悅發現了。」
「兩人在露營地攤牌,一言不合,他就動了手!」
王鵬的分析,完全符合一個老刑警的職業直覺,邏輯上也基本能自洽。
安瑾坐在後排,雖然沒有說話,但心裡也默默贊同王鵬的推測。
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釋。
江峋緩緩睜開眼睛,車窗外的路燈光影在他臉上飛速掠過,明暗交替。
「你的推測有道理,但只是推測。」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
「一個有男友的女孩,不會輕易和別的異性單獨去偏僻的地方露營,這個邏輯可以成立。」
「但因此就斷定兇手一定是她男友,還為時過早。」
王鵬透過後視鏡,看到江峋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
他知道,隊長這是又發現了他沒看到的盲點。
果然,江峋接下來的話,讓他瞬間清醒。
「別忘了,我們目前所有關於蘇子悅和劉曉宇的信息,全部來自於孔悠雪。」
江峋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一下,又一下,節奏沉穩。
「孔悠雪作為死者最好的朋友,她的悲傷是真的,但她對劉曉宇的厭惡也是真的。」
「在這種情緒下,她的話里必然會帶著強烈的主觀濾鏡。」
「甚至會下意識地誇大劉曉宇的缺點,來佐證自己的判斷。」
「我們還需要進一步實地調查核實劉曉宇的嫌疑。」
江峋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王鵬和安瑾有些亢奮的頭頂上。
是啊,他們所有的推論,都建立在孔悠雪的一面之詞上。
一個沉浸在悲痛和憤怒中的人,她的話能有幾分客觀?
王鵬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還是隊長你想得周到,我這腦子,一根筋。」
「不是一根筋,是職業慣性。」江峋的語氣緩和了些,「先入為主是刑偵大忌。」
「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任何人也都可能是無辜的。」
說話間,他眼角的餘光不經意地掃過後視鏡。
一輛黑色的豐田轎車,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們後面。
從離開孔悠雪所在的醫院開始,這輛車就出現了。
起初江峋並未在意,市區的車流本就密集。
但開了十多分鐘,經過了三個路口,它始終保持著大約五十米的距離,既不超車,也不落後。
這就有點意思了。
江峋心中一動,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
「王鵬,前面路口左轉,走明華路。」他忽然開口。
「啊?頭兒,走明華路可就繞遠了,那邊還堵車。」王鵬有些不解。
「讓你走就走。」江峋的語氣不容置喙。
「好嘞。」
王鵬依言在路口打了轉向燈,併入了左轉車道。
江峋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死死鎖住後視鏡。
幾秒後,那輛黑色的豐田轎車,果然也亮起了左轉向燈,慢悠悠地跟了上來。
不是巧合。
是真的在跟蹤他們。
安瑾也察覺到了隊長的異樣,順著他的目光向後看去,低聲問:「隊長,怎麼了?」
江峋收回目光,身體重新靠回椅背,聲音聽不出任何波瀾:「沒什麼。」
他沒有解釋。
跟蹤警車,對方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是衝著案子來的,還是衝著他們個人?在一切未明朗之前,多說無益,反而會打草驚蛇。
回到市局,江峋直接將車鑰匙扔給了王鵬。
「你們先把劉曉宇的資料整理出來,社會關係、近期通話記錄、消費記錄,全部過一遍。」
「我去處理點私事,晚點回來。」
「頭兒,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啥私事比案子重要啊?」王鵬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江峋瞥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走向停車場另一側。
那裡停著他自己的私家車,一輛半舊的黑色大眾。
王鵬被他那一眼看得心裡發毛,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問。
安瑾拉了拉他的衣袖,搖了搖頭。
她隱約感覺到,隊長口中的「私事」,恐怕和案子脫不了干係。
隊長從不是一個會在案子中途分心的人,他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江峋坐進自己的車裡,沒有立刻發動。
他在車裡靜靜地看著那輛停在馬路對面的黑色豐田。
果然,對方並沒有跟過來,而是選擇了在外面等待。
夠謹慎。
一抹冷冽的笑意在江峋唇邊一閃而逝。他倒要看看,這條魚,究竟想做什麼。
他發動汽車,不急不緩地駛出市局大門,方向……正是案發現場。
江峋的車速不快,後視鏡里的那輛車,始終牢牢地綴在後面。
對方的駕駛技術很好,距離控制得堪稱完美,既能保證不跟丟,又不會因為跟得太緊而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