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都給我們提供了一個新的方向。」
江峋的聲音沉穩而有力,瞬間拉回了兩個下屬飄散的思緒。
「胡麗莎的嫌疑沒有洗清,但我們也不能只盯著她。」
「現在,重新排查杜夏的社會關係,尤其是他老家那邊。」
一個能把哄人當成職業,把感情當成遊戲的人。
他的過去,真的像那幾張照片一樣陽光燦爛嗎?江峋對此,持懷疑態度。
下午三點,陽光正好。
一輛警車駛離瞭望川市的繁華市區,朝著幾十公里外的鄉下駛去。
經過一番打聽,江峋、王鵬和安瑾三人,終於在一片錯落的瓦房中,找到了杜夏的老家。
那是一個破舊的小院,土坯牆上還留著雨水沖刷過的痕跡。
院門是兩扇吱呀作響的木板,其中一扇還用鐵絲彆扭地固定著。
院子裡,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褲的中年女人正蹲在地上,面前放著一個大盆。
她正低著頭,慢條斯理地摘著豆角。
她就是杜夏的母親,周芸。
聽到腳步聲,周芸抬起頭,看到三個穿著制服的陌生人,眼神里充滿了疑惑和一絲警惕。
「你們是……?」
江峋走上前,出示了自己的證件,語氣儘量放得溫和。
「你好,我們是市刑警隊的。找你了解一些關於你兒子杜夏的情況。」
「警察?」周芸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手裡的豆角「啪嗒」一聲掉進了盆里。
她慌張地從地上站起來,雙手在圍裙上胡亂地擦著,聲音都在發顫。
「我……我兒子他……他是不是在外面犯了什麼事了?」
「警察同志,他從小就老實,不可能幹壞事的啊!」
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樣子,江峋心裡一沉。
最艱難的時刻,終究還是來了。他深吸一口氣,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沉重。
「阿姨,你先冷靜一下。我們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杜夏他……遇害了。」
「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頭頂炸開,周芸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江峋,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下一秒,她腿一軟,整個人直直地朝著後面倒去。
「阿姨!」安瑾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去扶住了她。
周芸靠在安瑾的身上,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她猛地推開安瑾,踉踉蹌蹌地撲到江峋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里。
「你胡說!你們在胡說!我兒子好好的,他上個星期才跟我通過電話!」
「他說他一切都好!你們是騙子!是騙子!」
她像是瘋了一樣,聲嘶力竭地哭喊著,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
那是一種揉碎了骨血的悲慟,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窒息。
王鵬別過頭,不忍再看。安瑾的眼圈也紅了。
江峋沒有動,任由她抓著自己,只是用一種悲憫的眼神看著這個瞬間被擊垮的母親。
他知道,此刻任何的安慰,都是蒼白無力的。
周芸哭了將近半個小時,從一開始的嚎啕大哭,到後來的泣不成聲。
最後,只剩下壓抑的、絕望的抽噎。
院子裡,只聽得見她悲傷的哭聲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許久,她才慢慢鬆開江峋的胳膊,用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看著他,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警察同志……是誰……是誰害了我兒子?你們一定要……一定要抓住他!求求你們了!」
江峋點了點頭,鄭重地承諾:「我們會的。」
他扶著幾近虛脫的周芸在院子裡的一個小板凳上坐下,開始詢問。
「阿姨,杜夏在外面,有沒有跟什麼人結過仇?」
周芸茫然地搖了搖頭,淚水又一次模糊了視線:「我不知道……他很少跟我說外面的事。」
「每次打電話,都只報喜不報憂……我真的不知道……」
說著,她像是想起了什麼,顫抖著從裡屋的柜子里,翻出一個用手帕層層包裹的存摺。
「他……他每個月都會給我寄錢來,一分都不少。」
「我捨不得花,都給他攢著,想著以後給他娶媳婦用……」
周芸摩挲著那個小小的存摺,仿佛那是她和兒子之間唯一的聯繫。
她再也說不下去,抱著那個存摺,將頭深深地埋進膝蓋里。
瘦削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野獸哀鳴般壓抑的啜泣。
院子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周芸壓抑的啜泣聲,和那瘦削肩膀一下下的劇烈聳動。
江峋、安瑾和王鵬三人靜靜地站在一旁,誰也沒有開口催促。
他們見過太多生離死別的場面,卻依然無法對一個母親的崩潰無動於衷。
安瑾看著周芸懷裡那個被摩挲得起了毛邊的存摺,心裡一陣發酸。
她走上前,輕輕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紙巾,柔聲說。
「阿姨,我們……我們都明白。您別太傷心了,保重身體要緊。」
周芸沒有抬頭,只是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模糊的嗚咽,像一隻受傷的小獸。
又過了許久,那令人心碎的哭聲才漸漸平息。
周芸緩緩抬起頭。
用那雙紅腫得像核桃一樣的眼睛看著江峋,主動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警察同志,你們……你們繼續問吧。只要能抓住害我兒子的兇手,我什麼都說。」
江峋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心中掠過一絲不忍,但案情不等人。
他點了點頭,語氣放得更緩:「阿姨,我們查到,杜夏生前有一個女朋友,叫胡麗莎。」
「他們甚至談到了結婚的事,您知道嗎?」
提到這個名字,周芸黯淡的眼神里有了一絲微光,但很快又熄滅了。
「知道,那個姑娘我見過照片,長得水靈,我挺喜歡的。」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
「我還跟夏夏說,要是真喜歡,就早點帶回家來,媽給你們準備婚事。」
「可那孩子……那孩子跟我說,就是玩玩,當不得真。」
江峋繼續問道:「那您知道他具體是做什麼工作的嗎?」
這個問題像是一根針,又刺中了周芸的痛處。
她點了點頭,淚水再次湧出:「知道……怎麼會不知道……」
「他爸得癌症走得早,看病欠了一屁股的債。」
「我一個婦道人家,種點地能有多少錢?他高中畢業就說要出去打工,攔都攔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