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玉的故事,像一杯早已放涼的苦茶,倒出來時,只剩下澀口的悲哀。
她和杜夏的相遇,俗套得像一部八點檔的劣質偶像劇。
在朋友的生日聚會上,KTV包廂里燈光昏暗,酒精上頭。
那個叫杜夏的男人就那樣闖進了她的視線。
他長得確實好看,是那種能讓女孩一眼心動的類型,乾淨,又帶著一絲憂鬱。
「是我……是我主動要的他聯繫方式。」趙玉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自嘲。
「我覺得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樣,我覺得……他可能也對我有好感。」
從那天起,她就像著了魔。每天的問候,小心翼翼的搭話,分享自己生活里的點點滴滴。
而杜夏,也表現得像一個完美的戀人。
「他會說很多好聽的話,說我善良,說我特別,說遇到我是他的運氣。」
趙玉說到這裡,眼淚終於決了堤,大顆大顆地砸在手背上。
「他會記得我說過的每一件小事,會在我最累的時候發消息哄我開心。」
「我當時真的以為,我遇到了愛情。」
安瑾和王鵬對視一眼,心中瞭然。這不過是「殺豬盤」最常見的套路。
用虛假的溫柔和關心編織一張網,等著獵物心甘情願地跳進來。
一旦陷入,便萬劫不復。
趙玉開始為他花錢。起初是小禮物,後來是昂貴的衣服、最新款的手機。
杜夏從不主動索要,但他總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對某些東西的渴望,或是抱怨自己手頭緊。
而每一次,趙玉都毫不猶豫地滿足他。
「我每個月的工資,除了最基本的生活費,全都給了他。」
「我把我攢了好幾年的積蓄,也全都取出來給了他……」她哽咽著,幾乎說不下去。
「他說他想創業,我相信了。我以為我們在為我們的未來努力……」
現實的耳光,總是來得又快又響。
當她再也拿不出一分錢時,那個每天對她甜言蜜語的男人,人間蒸發了。
電話不接,信息不回,最後直接拉黑。
「他把我所有的聯繫方式都刪了,乾乾淨淨,就像我從來沒有在他生命里出現過一樣。」
趙玉抬起頭,淚水混著無盡的恨意,「我就是個傻子!一個被他榨乾就扔掉的垃圾!」
包間內,只剩下她壓抑的哭聲。杜夏的形象,在眾人心中已經徹底清晰。
——一個以感情為誘餌,專門榨取女性錢財的無恥騙子。
江峋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悲劇,同情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他需要的是線索。
「九號晚上八點到十二點,你在哪裡?」
江峋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強行將趙玉從崩潰的情緒中拉了出來。
趙玉愣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努力回憶:「九號……我上晚班,就在店裡,一步都沒離開過。」
「王鵬,」江峋側頭,「去核實一下。」
王鵬點點頭,立刻起身走出了包間。幾分鐘後,他帶著飯店的領班一起回來。
領班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他看了一眼臉色慘白的趙玉,對江峋等人說。
「警官,小趙確實是我們店裡的員工。九號那天是晚班,考勤記錄顯示她一直都在崗。」
「店裡很忙,她不可能有時間出去。」
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趙玉的嫌疑,被徹底排除了。
「打擾了。」江峋站起身,公式化地對趙玉和領班說了句,便轉身向外走去。
安瑾和王鵬緊隨其後。
返回市局的車上,氣氛有些沉悶。
「操,又斷了。」王鵬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這都排查兩個了,結果一個都他媽沒作案時間!這孫子到底得罪了誰啊?」
安瑾也有些泄氣,她看向始終沉默的江峋:「隊長,我們現在怎麼辦?」
江峋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窗外,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緒。
就在安瑾以為他也不會有頭緒時,他開口了。
「回局裡。」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重新梳理通話記錄,一定有我們漏掉的東西。」
回到燈火通明的刑警支隊,巨大的白板上貼滿了關於杜夏的資料和關係網。
江峋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那份厚厚的通話詳單,一頁一頁,一個號碼一個號碼地重新審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辦公室里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王鵬已經有些犯困,安瑾也撐著下巴,眼皮在打架。
只有江峋,像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塑,目光銳利如鷹,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細節。
忽然,他的手指停在了其中一頁。
「這個號碼。」
安瑾和王鵬瞬間清醒過來,湊了過去。
「怎麼了隊長?這個號碼有什麼問題嗎?」
「通話頻率。」江峋指著那串數字,「從三個月前開始,這個號碼和杜夏的通話變得非常頻繁。」
「而且你們看時間,大部分集中在深夜十一點以後,甚至是凌晨兩三點。」
王鵬仔細看了看,「嚯,還真是。」
「而且每次通話時長都不短,短的十幾分鐘,長的……我靠,一個多小時!」
一個能在凌晨三點陪你聊一個多小時電話的人,關係絕對非同一般。
安瑾的心跳瞬間加速,她敏銳地察覺到,這或許就是新的突破口!
「隊長,我馬上去查這個號碼的機主信息!」
江峋點了點頭,深邃的目光依舊鎖定在那串詭異的號碼上。
直覺告訴他,這個號碼背後的人,至關重要。
不到十分鐘,安瑾拿著手機,臉色古怪地快步走了回來。
「隊長……查到了。」她的語氣里充滿了難以置信,「機主名叫秦思源,女性……」
「又是女的?」王鵬脫口而出,「這杜夏可真是個婦女殺手啊!」
「重點不是這個。」安瑾咽了口唾沫,艱難地吐出後半句話。
「重點是,她的身份信息顯示,她今年……五十八歲。」
五十八歲?!
王鵬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辦公室里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一個二十多歲的英俊小伙,和一個年近六旬的老婦人,在深夜煲一個多小時的電話粥?
這畫面怎麼想怎麼違和。
然而,江峋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意外。
他像是早就預料到了某種可能性,這個結果,恰好印證了他的猜想。
金錢。
能讓杜夏這種人如此「盡心盡力」去維繫的,只有錢。
「繼續查秦思源的背景。」江峋的聲音冷靜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