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啊。」
王鵬敲了敲車窗邊緣。
「平時跟胡星冉走得挺近吧?」
「她讓你幹什麼了?」
「劉三根我告訴你,裝啞巴沒用。」
「你現在不交代,等到了局裡,你哪怕是想替別人打掩護,也得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命抗下全部罪名!」
劉三根依舊低著頭,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老繭里。
他一聲不吭,仿佛變成了一尊木頭雕像。
不管王鵬在前面怎麼冷嘲熱諷、分析利害,他就是咬死嘴唇不發一言。
警車開了十幾分鐘,終於駛出了後山那段坑坑窪窪的土路,上了平整的柏油縣道。
車廂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一直沉默了足足五分鐘的劉三根,終於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他眼眶全是紅絲,額頭上全是冷汗,看著前面駕駛座江峋的後腦勺。
「我真的什麼都沒幹……」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喉嚨里吞了把沙子,滿眼都寫著無辜和哀求。
「警官,你們相信我。」
「季雲深失蹤,真跟我沒有半毛錢關係。」
刺眼的白熾燈打在不鏽鋼審訊椅上。
光線慘白得讓人頭暈目眩。
劉三根整個人縮成一團。
手銬的鐵鏈隨著他身體的顫抖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王警官,王祖宗!」
「我真沒殺人啊!」
「季雲深死活跟我有啥關係?我就是個養牛的!」
劉三根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嗓子已經喊得劈了岔。
王鵬站在審訊桌後面,冷冷地看著這齣苦情戲。
裝。
接著裝。
真要是心裡沒鬼,剛才在車上提胡星冉的時候,抖什麼?
王鵬猛地把手裡的文件夾砸在桌上。
「砰」的一聲巨響。
劉三根嚇得渾身一哆嗦,哭嚎聲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裡。
「劉三根,我最後警告你一次。」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八個字不是寫在牆上給你當對聯看的。」
「你想替別人扛雷,也得掂量掂量自己這副骨頭夠不夠硬!」
王鵬根本不給他狡辯的機會。
轉身。
大步走向門口。
拉開鐵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哐當」一聲。
厚重的審訊室大門死死關上。
把劉三根絕望的呼喊徹底隔絕在裡面。
空蕩蕩的房間裡,只剩下劉三根對著慘白的牆壁。
他呆愣愣地看著緊閉的大門。
眼神里終於透出了一絲掩飾不住的慌亂。
他不能說。
要是說了,星冉就全完了。
只要他咬死不認,警察沒證據,最多關他幾天就得放人。
對,不能說。
王鵬推開刑偵支隊長辦公室的門。
江峋正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把玩著一支黑色簽字筆。
神色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頭兒,這老小子嘴硬得很。」
王鵬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死活不鬆口。」
「我看他這架勢,是鐵了心要死扛到底了。」
江峋沒接話。
簽字筆在他修長的指尖轉了一圈,穩穩停住。
「扛得住是暫時的。」
「他現在心裡有僥倖,覺得只要自己不說,我們就拿他沒辦法。」
王鵬立刻坐直了身子。
「那咋辦?」
「要不我再去熬他幾個小時?我就不信撬不開這張嘴!」
江峋把筆扔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熬鷹這套對他沒用。」
「這種常年干農活的,體力比你好,熬到最後指不定誰先崩潰。」
王鵬急了。
「那總不能就這麼幹看著吧?」
「咱們現在可是零口供,沒證據怎麼定罪?」
江峋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行了,今天到此為止。」
「下班,回家睡覺。」
王鵬愣住了。
「不是,頭兒,嫌疑人還在審訊室里關著呢,咱們就這麼下班了?」
江峋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急什麼。」
「對付這種不見棺材不落淚的,得換個玩法。」
「明天你就知道了。」
看著江峋往外走的背影,王鵬嘴角抽了抽。
又來這套。
每次有了破局的法子就喜歡賣關子。
但不得不承認,只要江峋露出這種漫不經心的表情,這案子基本就穩了一半。
指紋鎖發出清脆的提示音。
江峋推開家門。
客廳里亮著暖黃色的落地燈。
林嵐正盤腿坐在地毯上,手裡翻看著幾份屍檢報告的複印件。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
「回來了?」
林嵐放下報告,起身走到玄關接過江峋的外套。
一股淡淡的菸草味混合著警局特有的消毒水味。
「今天回來得算早啊。」
「季雲深的案子有進展了?」
江峋換上拖鞋,走到飲水機前接了杯溫水。
「嫌疑人帶回來了。」
「本村的一個養牛戶,叫劉三根。」
林嵐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里的潛台詞。
「人帶回來了,但沒招?」
江峋喝了口水,輕笑了一聲。
「嘴比茅坑裡的石頭還硬。」
「在車上嚇得直哆嗦,一進審訊室就開始裝傻充愣。」
林嵐重新坐回沙發上,雙手抱胸看著自己的丈夫。
作為市警署檢驗科的王牌法醫,她太了解江峋了。
要是案子真的陷入僵局,他現在進門的第一件事絕對是點根煙,眉頭能夾死蒼蠅。
但現在。
他眼神清亮,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這絕對是心裡有底了。
「別裝了。」
林嵐毫不客氣地戳穿他。
「你這副胸有成竹的死出,瞞得過王鵬,可瞞不過我。」
「說吧,打算怎麼挖坑讓人家跳?」
江峋放下水杯,坐到林嵐身邊。
「真是什麼都瞞不過林法醫的眼睛。」
「這案子單從劉三根身上找突破口太慢。」
「他既然想替人打掩護,那我就偏要把他被抓的消息,送給那個他想保護的人。」
林嵐眉頭微挑。
「胡星冉?」
江峋點了點頭。
「這套方案行不行得通,還得看明天實地測試的效果。」
「不過,我賭她坐不住。」
林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那個女人我見過一次,眼神很深,不是一般的農村婦女。」
「她要是真和劉三根有勾結,聽到這消息絕對會亂。」
通往後山的柏油路上。
警車疾馳。
王鵬坐在副駕駛,屁股底下像長了釘子一樣扭來扭去。
從上車開始,他就一直在琢磨江峋昨天說的「換個玩法」到底是什麼。
憋了半路,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頭兒,你到底怎麼打算的?」
「咱們現在去哪?不回局裡審劉三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