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彤毫不猶豫地搖頭,語氣十分篤定。
「不可能!」
「月茹這孩子性格內向,除了上班就是回家,根本沒什麼朋友。」
「男朋友更是連影子都沒有。」
「她要是去別人家,肯定會跟我說一聲的!」
江峋的眼神沉了下來。
一個生活軌跡簡單的年輕女性。
無故曠工,徹底斷聯。
這種情況,通常意味著極高的危險係數。
「王鵬,準備勘查現場。」
江峋戴上白手套,將鑰匙插進鎖孔。
伴隨著咔噠一聲輕響,防盜門開了。
一股長時間不通風的沉悶氣息撲面而來。
江峋推開門,沒有立刻進去,而是站在門口快速掃視了一圈。
這是一套標準的一居室公寓。
正如王彤所說,屋子裡收拾得非常整潔。
地板上沒有明顯的灰塵,沙發上的抱枕擺放得整整齊齊。
茶几上連一個水杯都沒有。
這種整潔,反而透著一種讓人不安的死寂。
「你在門口等著,不要進來破壞現場。」
江峋回頭對王彤交代了一句,然後和王鵬一起套上鞋套,邁步走進屋內。
屋內的光線有些暗,窗簾拉著一半。
江峋徑直走向廚房區域。
廚房的檯面上乾乾淨淨,沒有一滴油漬。
他拉開冰箱門。
一股冷氣混雜著輕微的異味飄了出來。
冷凍室里塞滿了速凍水餃和幾塊凍得梆硬的豬肉。
江峋的目光下移,落在冷藏室的保鮮盒上。
裡面放著幾個蘋果和一把青菜。
蘋果的表皮微微起皺,但還沒有完全腐爛。
青菜的葉子已經發黃,蔫巴巴地貼在盒壁上。
「江隊,這菜看著放了有一陣子了。」
王鵬湊過來看了一眼,小聲說道。
江峋拿起一個蘋果,仔細端詳了一下表皮的紋理。
「依照這種保鮮狀態,這些水果和蔬菜買回來絕對不超過一個月。」
王鵬愣了一下,腦子轉得飛快。
「一個月?可她母親說她失聯兩個月了,醫院也說她早就請假了。」
「如果她一個月前還在這裡生活,那她為什麼不回復母親的消息?」
「又為什麼不去醫院上班?」
江峋把蘋果放回原處,關上冰箱門。
「這也是我想知道的。」
他的聲音很冷,像是在壓抑著某種情緒。
一個刻意切斷外界聯繫,卻又躲在出租屋裡生活了一個月的人。
她到底在躲避什麼?
江峋轉身走向臥室。
臥室的門半掩著。
推開門,映入眼帘的依然是整潔。
床鋪鋪得平平整整,衣櫃門緊閉。
空氣中卻隱隱飄浮著一股酸腐的臭味。
江峋的目光像雷達一樣在房間裡搜尋。
最終,他的視線鎖定了床頭櫃。
床頭柜上放著一個塑料外賣袋。
袋口虛掩著,那股酸腐的臭味正是從裡面散發出來的。
江峋走過去,用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挑開外賣袋。
裡面是一個透明的塑料打包盒。
盒子裡裝著大半份沒吃完的炒麵。
麵條已經完全坨在了一起,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綠白相間的黴菌。
甚至還有幾隻極其微小的蟲子在霉斑之間爬行。
王鵬跟進來,看到這一幕,差點沒忍住乾嘔出來。
「臥槽,這都長毛了!」
江峋面無表情地盯著那盒發霉的麵條。
腦海中快速進行著沙盤推演。
麵條的發霉程度,和冰箱裡水果的新鮮度,在時間線上完美吻合。
季月茹一個月前,確實還躺在這張床上吃外賣。
她只向醫院請了半個月的假。
半個月後,她沒有回去上班,而是繼續躲在公寓裡。
直到一個月前,她吃剩了這半份外賣。
然後憑空消失。
她為什麼不把外賣扔掉?
是走得太匆忙,來不及扔?
還是在吃這頓外賣的時候,發生了什麼意外,導致她根本無法處理?
江峋的目光再次掃過整潔的床鋪。
沒有掙扎的痕跡,沒有血跡,沒有打鬥的跡象。
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
但平靜之下,卻暗流洶湧。
王鵬在旁邊看著江峋緊繃的側臉,心裡暗暗吃驚。
江隊這腦子是怎麼長的,就看個爛蘋果和餿麵條,就能把時間線卡得這麼死。
「走吧。」
江峋收回目光,轉身往外走。
「這就看完了?不搜搜衣櫃什麼的?」
王鵬有些詫異。
「不用了,痕檢科的人一會兒就到,讓他們做全面勘查。」
江峋走出臥室,一邊脫下手套一邊往大門走去。
王彤一直等在門外,脖子伸得老長。
看到江峋出來,她立刻迎了上去,眼神里滿是希冀和恐懼。
「江隊長,怎麼樣?」
「找到我女兒去哪兒了嗎?」
「她是不是出事了?」
王彤的聲音又帶上了哭腔,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
江峋看著眼前這位憔悴的母親。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兩秒。
這兩秒鐘里,他在權衡該透露多少信息。
「王女士,目前我們還沒有鎖定季月茹的具體去向。」
江峋的語氣依舊平穩,但少了幾分冰冷。
「但從現場的情況來看,她在一個月前,應該還在這個房間裡生活過。」
王彤愣住了,瞪大了眼睛。
「一個月前?那她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她到底去哪兒了啊!」
王彤的情緒再次崩潰,眼淚決堤般湧出。
「警方會立刻立案調查,全力尋找你女兒的下落。」
江峋遞過去一杯溫水。
「別太擔心。」
「目前還沒鎖定季月茹的具體去向。」
「但我們已經加派了人手。」
「只要人還在望川市。」
「就一定能找出來。」
王彤捧著紙杯。
手指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眼眶還是紅腫的。
顯然昨晚一夜沒睡。
聽到江峋的話。
她勉強點了點頭。
情緒稍稍平復了一些。
她斷斷續續地交代了幾句季月茹平時的習慣。
比如下班喜歡去哪家便利店。
周末常去哪家咖啡館。
江峋一邊聽。
一邊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等問得差不多了。
王彤才站起身。
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公寓。
門剛關上。
王鵬就從裡屋的衛生間鑽了出來。
臉色有些發青。
「江隊。」
他壓低了聲音。
像是怕驚動了什麼東西。
「衛生間有發現。」
「地漏旁邊。」
「有血。」
江峋合上筆記本。
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大步跨進衛生間。
空間不大。
只有幾平米。
空氣里散發著一股劣質空氣清新劑混合著消毒水的味道。
很刺鼻。
王鵬戴著乳膠手套。
指著淋浴間角落的地漏。
那是一個極其隱蔽的凹凸縫隙。
如果不趴在地上。
拿強光手電筒貼著瓷磚一點點照。
根本看不出那暗紅色的斑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