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店裡,流行音樂還在不知疲倦地循環。
吳莉的眼淚砸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江峋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噠。
噠。
噠。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吳莉緊繃的神經上。
王鵬停下筆,轉頭看向江峋。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這姑娘的話能信幾分?
江峋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吳莉那張蒼白且布滿驚恐的臉。
人在極度恐慌下,微表情是很難騙人的。
她剛才提到吳亮帶人打田曉傑時,眼底的恐懼和急切是真實的。
護兄心切,沒有撒謊的跡象。
但這還遠遠不夠。
吳亮剛刑滿釋放。
一個有前科、脾氣暴躁,且極度護短的哥哥。
這種強烈的憤怒,僅僅只是打一頓就能平息嗎?
作案動機簡直滿得快要溢出來了。
江峋停下手裡的動作。
「你哥現在在哪?」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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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莉猛地抬起頭。
雙手死死捏著那杯已經不再滾燙的奶茶。
「你們……你們還是懷疑我哥是兇手?」
她的聲音又開始發抖了。
「我說了他只打過那一次!」
「他真的沒有殺人!」
「為什麼你們就是不信我?」
王鵬皺了皺眉,剛想開口訓斥。
江峋抬手打斷了他。
「吳莉,冷靜點。」
江峋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警察辦案,從來不靠直覺,也不靠誰發毒誓。」
「我們只看證據。」
「田曉傑死了是事實。」
「你哥在案發前不久,帶人毆打過死者,這也是事實。」
「現在你哥就是本案的重要關係人。」
「我們必須要當面向他核實一些情況。」
「包括案發當晚他的不在場證明。」
江峋的目光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吳莉最後的僥倖。
「如果你堅信你哥是清白的。」
「那現在帶我們去找他,配合調查,才是證明他清白最快的辦法。」
「還是說,你其實心裡也沒底?」
這句話直擊要害。
吳莉嘴唇顫抖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她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哥哥真的沒殺人嗎?
那天哥哥打完人回來,眼神里的狠厲她現在想起來都後怕。
可是……他明明答應過自己的。
短暫的掙扎後,吳莉終於妥協了。
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在椅子上。
「我帶你們去。」
她拿出手機,手指哆嗦著撥通了老闆的電話。
「老闆……我家裡有點急事。」
「想請兩個小時的假。」
電話那頭傳來幾句不耐煩的嘟囔。
吳莉連連道歉,掛斷了電話。
「走吧。」
她站起身,像個行屍走肉。
兩輛警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城中村外圍。
這片老舊居民樓道路狹窄。
到處都是私搭亂建的棚子和橫七豎八的電線。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下水道反味的酸臭。
江峋、王鵬,還有另外兩名隨行警員,跟在吳莉身後。
踩著滿是油污和積水的樓梯,爬到了四樓。
樓道里光線昏暗。
牆皮脫落得像是一塊塊爛瘡。
吳莉在一扇貼滿小GG的防盜門前停下。
深吸了一口氣。
從包里摸出鑰匙,插進鎖孔。
「咔噠」一聲。
門開了。
客廳里沒開燈,有些昏暗。
一台破舊的電視機正放著無聊的綜藝節目。
吳亮光著膀子,穿著一條大花褲衩,四仰八叉地躺在破舊的布藝沙發上。
手裡還拿著半瓶冰鎮啤酒。
聽到開門聲,他轉過頭。
看到是吳莉,臉上立刻堆起了憨厚的笑容。
「小莉回來啦?」
「今天怎麼這麼早?」
「哥正好買了你最愛吃的……」
話還沒說完,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笑容僵在臉上。
因為他看到了跟在吳莉身後走進來的四個陌生男人。
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江峋。
雖然穿著便裝,但那種常年在一線摸爬滾打淬鍊出來的凌厲氣質,根本藏不住。
吳亮畢竟是進去蹲過的人。
對這種氣味太熟悉了。
他猛地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
手裡的啤酒瓶被他下意識地攥緊。
眼神瞬間變得警惕起來,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野獸。
「小莉,他們是誰?」
吳亮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吳莉低著頭,不敢看哥哥的眼睛。
「哥……他們是警察。」
聽到「警察」兩個字,吳亮眼角的肌肉明顯抽搐了一下。
他迅速把啤酒瓶放在茶几上。
站起身,順手扯過旁邊的一件舊T恤套在身上。
動作雖然快,但掩飾不住內心的慌亂。
「警察同志,這是什麼意思?」
吳亮強裝鎮定,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可是剛出來沒幾個月。」
「這陣子我一直老老實實待在家裡。」
「連個正經工作都還沒找到呢。」
「我可什麼事都沒惹啊!」
「你們是不是找錯人了?」
典型的前科人員應激反應。
急於撇清關係,拼命證明自己是個良民。
江峋沒有立刻接話。
而是環顧了一圈這個逼仄雜亂的出租屋。
最後目光落回到吳亮身上。
「不用緊張,我們今天來,不是因為你以前的事。」
江峋語氣平緩,但眼神卻死死鎖定著吳亮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只是來向你了解一下關于田曉傑的情況。」
聽到「田曉傑」三個字。
吳亮先是一愣。
隨後,他臉上的慌亂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憤怒。
他冷笑了一聲。
「田曉傑?」
「那個王八蛋又搞出什麼么蛾子了?」
他一屁股坐回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從茶几上摸出一根煙點燃,狠狠吸了一口。
「警察同志,你們要是為了他來找我,那可真是找錯人了。」
「那就是個人渣!畜生!」
「他辜負我妹妹,還動手打她!」
「老子沒把他廢了,都算是給他祖宗積德了!」
吳亮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亂飛。
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他是不是又去哪裡騙錢了?」
「還是又打哪個女人被你們抓了?」
「我告訴你們,抓得好!」
「這種人渣就該在裡面關一輩子!」
江峋靜靜地看著吳亮表演。
沒有打斷他。
憤怒是真實的。
恨意也是真實的。
但從他的語氣和反應來看,他似乎並不知道田曉傑已經死了。
至少,在聽到田曉傑名字的這一刻。
他的第一反應是田曉傑又犯事了,而不是心虛。
江峋微微眯起眼睛。
是演技太好,還是真的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