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子裡,裝著一撮極細的毛髮。
是黃色的。
「在死者的沙發縫裡發現的。」
「動物毛髮。」
江峋的瞳孔猛地一縮。
動物毛髮!
又是動物毛髮!
第一個死者的案發現場,他們發現的是一撮灰色的老鼠毛。
而這一次,是黃色的。
「這他媽的……兇手是開了個寵物店嗎?」王鵬忍不住吐槽。
「走哪兒殺人還順便掉毛?」
「王鵬!」
江峋猛地站起身。
「頭兒?」
「我們查錯了。」
「別再盯著死者的社會關係了。」
「那是個死胡同。」
「兇手要的,不是他們的命。」
王鵬愣住了。
「那……那是什麼?」
江峋的目光,落在了林溪那張已經失去血色的臉上。
「是他們四個人,共同擁有的那個,能賺錢的秘密。」
市局,刑偵支隊辦公室。
燈火通明。
江峋站在巨大的白板前,手裡捏著一支馬克筆。
白板上,用潦草的字跡勾勒出了兩起案件的脈絡。
左邊是呂黎。
右邊是林溪。
兩條線索的中間,被一個巨大的紅色問號連接。
「呂黎,男,三十五歲,胸外科的主治醫師。」
「林溪,女,二十九歲,平安醫院護士。」
江峋用筆頭重重地敲了敲白板。
「兩個人,都在平安醫院工作。」
「都在下班後,死於自己的家中。」
「死亡現場都沒有外力侵入的痕跡,門窗完好。」
「更重要的。」
他轉過身,看著一臉疲憊卻依舊強撐著精神的王鵬。
「兩個人的屍體上,都發現了注射痕跡。」
「兩個人的案發現場,都發現了不屬於他們的動物毛髮。」
呂黎案發現場,是灰色的老鼠毛。
林溪案發現場,是黃色的狐狸毛。
「作案手法,幾乎是複製粘貼。」
「可以確定,兩起案子,是同一個兇手乾的。」
王鵬灌了一大口冰咖啡。
「頭兒,我還是想不通。」
他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頭髮。
「圖什麼啊?」
「圖財?這倆人銀行卡餘額加起來都沒我多。」
「圖色?可呂黎是個糙老爺們啊,兇手男女通吃?」
「尋仇?他倆的社會關係根本找不到仇人啊。」
王鵬越說越煩躁,一拳砸在桌子上。
「這兇手到底想幹嘛?」
「殺人就殺人,還特意給他們打一針,是怕他們疼?」
「殺完人還掉毛,他媽的,留個紀念品?」
江峋沒有說話。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白板上那四個人的名字。
呂黎。
林溪。
張亦。
臨床科主任。
保安小周口中的那個四人小群。
那個神神秘秘,號稱找到了發財「秘密」的小團體。
現在。
四個人,死了兩個。
只剩下兩個活口。
張亦。
還有那個臨床科主任。
「兇手,很有可能就在這兩個人裡面。」
江峋緩緩開口。
王鵬猛地抬起頭。
「頭兒,你的意思是……」
「內訌?」
「除了這個,沒有更合理的解釋。」
江峋的目光在張亦和主任的名字之間來回移動。
「那個所謂的秘密,就是他們的催命符。」
「所以,他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
「殺人滅口,獨吞一切。」
江峋的腦海里,浮現出張亦那張年輕的臉。
還有臨床科主任那副老態龍鍾,總是笑呵呵的模樣。
「我個人,更傾向於張亦。」
江峋說出了自己的初步判斷。
「主任年紀大了,都快退休的人了。」
「無論是體力還是動機,都不如張亦這個年輕人來得強烈。」
「為了錢鋌而走險,年輕人更容易干出這種事。」
王鵬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沒錯,我也覺得那個張亦不對勁。」
「咱們問他話的時候,眼神躲躲閃閃的,心裡肯定有鬼。」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安瑾端著兩杯熱氣騰騰的薑茶走了進來。
「頭兒,王哥,我不同意你們的看法。」
她將一杯薑茶放到王鵬面前,又把另一杯遞給江峋。
「我覺得,兩個人的嫌疑,是五五開。」
王鵬一口喝掉半杯,辣得直咧嘴。
「小安,這還用說嗎?那個老主任,走路都晃悠,他能有勁兒去殺人?」
「王哥,你忘了最關鍵的一點。」
安瑾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冷靜而清晰。
「兩個案發現場,都沒有任何搏鬥痕跡。」
「這說明什麼?」
「說明兇手根本就沒跟死者發生正面衝突。」
她頓了頓,繼續分析道。
「兇手是在一個相對和平的氛圍下,完成了注射。」
「比如,假借朋友拜訪,在對方的水裡下藥。」
「或者,像林溪案那樣,直接在對方毫無防備的時候,從背後完成注射。」
「整個過程,對體力的要求,並不高。」
江峋的瞳孔微微一縮。
安瑾的話,點醒了他。
他補充道:「沒錯,別忘了,兇手使用了藥物。」
「無論是麻醉劑還是致幻劑,都能讓一個成年人迅速喪失反抗能力。」
「一旦藥物生效,老人也能輕易地完成後續的行兇過程。」
王鵬愣住了。
他撓著頭,不得不承認自己想得太簡單了。
「好像……真是這麼個理兒。」
「所以,主任的嫌疑,一點也不比張亦小。」
安瑾做出結論。
「甚至,他作為科室主任,比張亦更容易接觸到各種管制藥品。」
「他的作案條件,更便利。」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行了。」
江峋猛地站起身。
「既然分不出來,那就一起查。」
「挖地三尺,也要把他們的底褲給我扒出來!」
「是!頭兒!」
王鵬和安瑾立刻領命,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辦公室里,又只剩下江峋一個人。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已經是深夜。
物證鑑定科那邊,應該也快有結果了。
特別是林溪胳膊上的注射藥物成分,還有那撮黃色毛髮的鑑定報告。
這些,都是關鍵證據。
江峋拿起外套,準備親自去一趟檢驗科。
剛走到走廊,就迎面撞上了檢驗科的林嵐。
林嵐一臉的疲憊和歉意,手裡抱著一堆文件。
「江隊,真不好意思。」
她開口說道。
「我們科里的那台氣相色譜質譜聯用儀,剛才突然出了故障。」
「工程師正在搶修,但估計今晚是夠嗆了。」
「所以……林溪的屍檢報告,可能要等到明天早上才能出來。」
江峋的眉頭皺了皺,但很快又鬆開了。
這種設備故障,是誰也預料不到的。
「沒事,修設備要緊。」
他點了點頭。
「人呢?你們科里的人都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