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峋拉著鄭輝走出了門衛室。
鄭輝還在罵罵咧咧。
江峋卻沒接話,他站在小區門口,抬頭望向馬路對面。
馬路對面是一排老舊的沿街商鋪,大多是些小餐館和雜貨店,晚上基本都關門了。
路燈昏黃,將整條街道照得有些落寞。
「你在看什麼?」
鄭輝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沒發現什麼特別的。
「我懷疑,兇手在作案前,在這裡待過一段時間。」
江峋緩緩開口。
「這裡?」
鄭輝愣了一下,「他待在這兒幹嘛?喝西北風啊?」
「觀察。」
江峋的語氣很肯定。
「案發的房間,窗戶正好對著這條街。」
「如果站在這裡,可以清楚地看到案發房間窗戶的燈光變化。」
「兇手需要一個完美的時機,他需要確認死者是一個人在家。」
「所以,他會在這裡等。等到房間的燈光只剩下一盞。」
「或者,等到他通過別的渠道確認目標已經落單。」
鄭輝順著江峋的思路想了想,臉上的表情從不屑慢慢變成了凝重。
「你小子……說得有點道理啊。」
「走,過去看看。」
江峋說著,率先穿過了馬路。
鄭輝趕緊跟了上去。
街道對面的人行道上,落滿了枯黃的樹葉,踩上去沙沙作響。
空氣中飄著一股快餐店打烊後殘留的油煙味。
江峋的目光像掃描儀一樣,一寸一寸地掃過地面。
突然,他的大腦里,那台別人看不見的「線索掃描儀」發出了輕微的提示。
他的視線,最終鎖定在了一個不起眼的垃圾桶旁邊。
垃圾桶旁邊的地面上,散落著好幾個煙屁股。
大部分已經被踩扁,和泥土混在一起,毫不起眼。
江峋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一雙備用的手套戴上。
「幹嘛呢?撿垃圾啊?」
鄭輝一臉莫名其妙。
江峋沒理他,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個煙屁股。
「兇手在動手前,或者動手後,情緒一定會非常緊張。」
他一邊觀察著煙屁股,一邊解釋。
「人緊張的時候,會下意識地做一些小動作來平復心情。抽菸,是最常見的一種。」
他將那個煙屁股舉到鄭輝面前。
「你看這個牌子,『玉溪』。再看這個,『芙蓉王』。還有這個,『利群』。」
「這說明什麼?說明這附近的菸民品味挺雜啊?」
鄭輝還是沒明白。
江峋搖了搖頭。
「不。這說明,這些煙屁股,很可能不是同一個人留下的。」
「但是……」
江峋又夾起另外幾個。
「你看這幾個。同一個牌子,同一個被掐滅的手法,甚至連被踩踏的形狀都差不多。」
「這很可能,是同一個人,在同一個位置,在一段時間內,連續抽完的。」
鄭輝湊過去,仔細看了看。
果然,有七八個煙屁股的牌子都是一樣的,而且看起來都很「新鮮」,不像是扔了很久的樣子。
「我靠……」
鄭輝的眼睛亮了。
「你的意思是,這些煙屁股,就是那個兇手留下的?」
「有這個可能。」
江峋的表情依舊平靜。
「他在這裡觀察,等待。這個過程可能會很漫長,也很煎熬。」
「抽菸,能幫他打發時間,也能緩解他的焦慮。」
鄭輝徹底服了。
他拍了拍江峋的肩膀,語氣里滿是讚嘆。
「你小子,這腦子到底怎麼長的?這都能讓你給盤出來?」
「這不叫盤,這叫犯罪心理側寫。」
江峋糾正道。
「行行行,你牛逼,你說啥就是啥。」
鄭輝擺了擺手,然後興奮地搓了搓手。
「那還等什麼?趕緊的,都收集起來!帶回去讓技術科驗一驗,看看能不能提取到DNA!」
江峋點了點頭,開始小心地將地上的煙屁股一個個夾起來。
他動作很細緻,連帶著煙屁股周圍可能沾染上唾液的泥土,也一併收集。
鄭輝在旁邊看著,想幫忙又怕自己手笨破壞了證據,急得抓耳撓腮。
「這……拿什麼裝啊?」
鄭輝看著江峋手裡那一堆煙屁股犯了難。
證物袋在勘察箱裡,勘察箱在林嵐他們手上。
江峋也停下了動作,這確實是個問題。
他環顧四周,沒找到合適的容器。
鄭輝突然一拍腦門,從自己口袋裡摸出一包還沒開封的煙。
他三下五除二地撕開包裝,把裡面的煙一股腦全倒進了自己口袋裡。
然後,他把那個空煙盒遞給了江峋。
「喏,先用這個裝著。」
江峋看了他一眼,接過了煙盒。
「謝了。」
「客氣啥。」
鄭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得有些發黃的牙。
「回頭破了案,你小子得請我喝酒。」
江峋沒說話,只是把收集到的十五個可疑煙屁股,小心翼翼地放進了煙盒裡。
江峋和鄭輝拿著那個特殊的煙盒,剛走到樓下。
就碰見了勘察完畢,正準備收隊的技術科人員。
「王隊,段隊,現場初步勘察已經結束了。」林向忠摘下口罩,露出一張嚴謹的臉。
「辛苦了,老林。」王興邦點了點頭,表情凝重。「有什麼發現?」
「死者兩名,一男一女。」林向忠的聲音沉穩有力,條理清晰。
「女性死者劉傾,死在臥室床上,頸部有利刃切割傷,一刀斃命。」
「男性死者章新池,死在客廳沙發上,同樣是頸部切割傷,手法一致。」
「初步判斷,兇器為同一把刀具。」
他頓了頓,繼續說。
「死亡時間推斷在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
「現場沒有打鬥痕跡,門窗完好,沒有被撬動的跡象。」
王興邦和二隊隊長段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棘手。
「對了,老林,給你介紹一下。」王興邦側過身,指了指身後的江峋。
「這是我們一隊新來的兵,江峋。」
林向忠的目光落在江峋身上,帶著幾分審視。
「江峋?我聽老趙提過你。」
林向忠的語氣緩和了些。「老趙說你是個好苗子,讓他都自愧不如。今天一見,果然精神。」
「林組長過獎了。」江峋不卑不亢地回答。
「謙虛是好事。」林向忠笑了笑,隨即又把話題拉回了案子上。
旁邊的鄭輝早就按捺不住了,他往前一步,獻寶似的把手裡的煙盒遞過去。
「老林,你看看我這兄弟,牛不牛逼?在對面街上給你們技術科找了活兒干!」
王興邦和段勁都投來疑惑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