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她不熟,有什麼好聊的。」
他攤了攤手,表現出十足的無辜。
「是嗎?」
鄭輝從檔案袋裡抽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不熟到,你們有一個女兒?」
楊林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體,死死地盯著那份文件。
那是一份DNA親子鑑定報告。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他放在桌上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
「這……這是偽造的!」
他色厲內荏地吼道,「你們這是栽贓陷害!」
「我們栽贓你?」
江峋從門邊走了過來,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一股強大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楊林。
「聊聊你的婚姻吧,楊林。」
「你跟你太太馬梅,感情好嗎?」
「當然!我們非常恩愛!」楊林幾乎是吼出來的,試圖用音量來掩蓋自己的心虛。
「恩愛到,你結婚多年,都不知道自己精子活性低,很難有自己的孩子?」
江峋的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他層層偽裝的表皮。
楊林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
「你……你們怎麼知道……」
「我們知道的,比你想像的要多得多。」
江峋拉開椅子,在鄭輝身邊坐下。
「很多年前,你跟鄭瑤是戀人,對吧?」
「後來因為你學歷低,沒什麼前途,被她甩了。」
「你一直耿耿於懷。」
「後來你走了運,認識了富家女馬梅,靠著她家,你才有了今天。」
「你穿西裝,戴名表,開豪車,出入高檔場所,活得人模狗樣的。」
「可你心裡清楚,這一切都不是你的。」
「你就是個吃軟飯的。」
「一旦跟馬梅離婚,你就會被打回原形,一無所有。」
江峋的每一句話,都像重拳一樣,狠狠地砸在楊林的心口上。
他引以為傲的「成功」,被人毫不留情地撕開,露出裡面最骯髒、最不堪的內核。
楊林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你胡說!我愛馬梅!是她給了我一切,我感激她!」
「感激她?」
江峋冷笑一聲。
「感激到,你偶遇了你的初戀情人鄭瑤,一個上午的時間,就跟她舊情復燃,滾到了一起?」
「那個時候,鄭瑤已經是方大國的妻子了。」
「她不用上班,每天過著養尊處優的闊太太生活,但她不快樂。」
「方大國是個老實人,給不了她想要的浪漫。」
「而你呢,西裝革履,事業有成,渾身散發著成熟男人的魅力。」
「你們兩個,一個對枯燥的婚姻感到厭倦,一個對靠女人的生活感到憋屈。」
「簡直是天雷勾地火,一拍即合啊。」
楊林張著嘴,想要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江峋說的,全都是事實。
那天在飯店的重逢,點燃了他們壓抑多年的火焰。
鄭瑤向他哭訴著婚姻的不幸,說方大國木訥無趣,說他們結婚多年。
肚子一直沒有動靜,去醫院檢查,兩個人都沒毛病,可就是懷不上。
他聽著,心裡卻燃起了另一團火。
他想起了自己和馬梅的婚姻,同樣是貌合神離,同樣是沒有孩子。
馬梅甚至不止一次地嘲諷過他,說問題肯定出在他身上。
「然後,鄭瑤告訴你,她有一個女兒。」
江峋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
「一個她瞞著所有人,寄養在遠房舅舅家的女兒。」
「她告訴你,孩子是你的。」
楊林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想起了自己偷偷去做親子鑑定的那天,當看到結果時,那種狂喜和激動。
他,楊林,有後了!
一個流著他的血脈的女兒!
這個念頭,像一顆瘋狂的種子,在他心裡迅速生根發芽。
他要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他的愛人,他的女兒,他的家庭。
「可是,你沒錢。」
江峋的話鋒一轉,變得冰冷刺骨。
「你所有的一切,都來自於馬梅。」
「離婚?你淨身出戶,什麼都得不到。」
「你不僅無法給鄭瑤和女兒好的生活,甚至會變回那個被鄭瑤看不起的窮小子。」
「你不能接受。」
「所以,一個惡毒的計劃,在你的腦子裡成型了。」
楊林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不……不是我……」
「你們策劃了半年,對不對?」
江峋根本不理會他的辯解,繼續說道。
「你利用了方大國,一步步給他下套。」
「你一邊在鄭瑤耳邊煽風點火,教她怎麼去刺激方大國,製造家庭不和的假象。」
「一邊又在方大國身邊扮演知心大哥,假意開解他,實際上是在不斷地給他洗腦。」
「你甚至,還跟他提出了一個交換殺人的計劃,對不對?」
轟的一下。
楊林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
交換殺人。
這個他以為只有他和方大國知道的秘密,竟然被警察知道了!
他看著江峋,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你……你怎麼……」
「你跟他說,你受夠了馬梅,他也受夠了鄭瑤,不如你們互相幫忙,解決掉對方的麻煩。」
「老實的方大國當然不會同意。」
「但這顆懷疑和暴戾的種子,已經被你親手種進了他的心裡。」
「接下來,就是你們的表演時間了。」
「鴨血,是早就準備好的。」
「那把刀,也是你提前弄到方大國的指紋,再交給鄭瑤的。」
「還有馬梅手裡那顆袖扣。」
「案發那天,鄭瑤負責激怒方大國,等他摔門而出後,就立刻偽造自己被你殺的現場。」
江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已經面如死灰的楊林。
「你除掉了馬梅,名正言順地繼承了她所有的遺產。」
「你除掉了方大國,讓他替你背上殺妻的罪名,在監獄裡度過餘生。」
「然後,你就可以和你的老情人,帶著你們的親生女兒,組建你們幸福的新家庭。」
「楊林,我說的,對嗎?」
審訊室里,一片死寂。
楊林癱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浸濕了他的襯衫,緊緊地貼在後背上。
他所有的防線,所有的偽裝,都被這個年輕的警察,一層一層,毫不留情地剝開了。
鄭輝將一份口供推到他面前,旁邊放著一支筆。
「鄭瑤已經全部都招了。」
「這是她的口供,你可以看看。」
「現在,輪到你了。」
楊林的手抖得厲害,他拿起那份口供,看著上面鄭瑤熟悉的字跡。
看著她一字一句地,將他們所有的罪惡和盤托出。
鄭輝和江峋沒有再催促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