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峋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許福開的那兩家按摩店,查過沒有?」
江峋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下,他抬眼看向黃超。
「查了。」
黃超立刻回答。
「掃黃組的同事去過好幾次了,都是正規按摩,連個帶顏色的擦邊球都沒有。」
「所有技師都持證上崗,執照齊全,店裡監控三百六十度無死角,乾淨得不像話。」
黃超說著,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一個敢當街把人打成那樣的混蛋,開的店居然是正經生意?
這聽起來就跟段子一樣。
「呵。」
江峋輕笑了一下。
「越是乾淨,底下藏的髒東西就越多。」
他很清楚,這種人不可能真的做什么正經生意。
表面上的滴水不漏,只是為了掩蓋更深層次的黑暗。
「那……江隊,許福這邊怎麼處理?」
黃超小心翼翼地問。
畢竟牽扯到了陳金池,隊裡不少老人都知道那是個什麼樣的角色,能不碰最好別碰。
「什麼怎麼處理?」
江峋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事實清楚,證據確鑿,該拘留拘留,該罰款罰款。」
「法律規定怎麼來,我們就怎麼來。」
「是!」
黃超心裡那點顧慮瞬間煙消雲散。
有江隊這句話,他就知道該怎麼幹了。
天塌下來,有隊長頂著!
「我這就去辦!」
黃超敬了個禮,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江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飛速地梳理著線索。
就在江峋思索之際,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顯示著一串陌生的號碼。
江峋的眼皮動了動,接通了電話,按下了免提。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著對方開口。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一個沉穩又帶著幾分笑意的中年男人聲音。
「是康裕縣刑警大隊的江峋,江隊長嗎?」
聲音聽起來很客氣,甚至帶著點江湖氣。
「我是。」
江峋淡淡地應道。
「哎呀,江隊長您好您好!」
電話那頭的男人立刻熱情起來。
「鄙人陳金池,金池酒店就是我開的。冒昧打擾,還請江隊長不要見怪。」
江峋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陳總有事?」
江峋的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嗨,說來慚愧啊。」
陳金池嘆了口氣,語氣里充滿了「無奈」和「歉意」。
「我那個不成器的小舅子,許福,給江隊長你們添麻煩了。」
「這混帳東西,從小被我姐姐慣壞了,做事沒分寸,我這個做姐夫的,也有管教不嚴的責任。」
「我已經狠狠罵過他了,也準備了賠償金,一定讓被打的那個姑娘滿意。」
他說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一個為不懂事的小舅子操碎了心的好姐夫。
「所以呢?」
江峋不為所動。
電話那頭的陳金池似乎噎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江峋這麼不按套路出牌,一點場面話都不接。
他頓了兩秒,才重新找回節奏,哈哈一笑。
「所以,我想著,能不能請江隊長晚上賞個臉,一起吃頓便飯?」
「地點就在我的金池酒店,我親自給江隊長賠罪。」
「也順便……談談我那個混帳小舅子的事。」
江峋的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他正愁找不到機會接觸陳金池,沒想到對方主動送上門來了。
「好。」
江峋乾脆利落地答應了。
「時間地點,發我手機上。」
說完,他根本不給陳金池再客套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著電話里傳來的忙音,金池集團董事長辦公室里,陳金池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他拿著手機,眉頭緊緊皺起。
掛他電話?
在康裕縣,還從沒有人敢這麼做。
……
晚上八點。
金池酒店,頂樓最豪華的包廂。
江峋推門而入的時候,陳金池已經等候多時了。
看到江峋,他立刻滿臉堆笑地站了起來。
「江隊長,您可算來了!快請坐,快請坐!」
他熱情地拉開自己身邊的椅子,親自給江峋倒上一杯頂級的龍井。
「早就聽聞市里調來一位年輕有為的刑警隊長,今日一見,果然是氣宇不凡,英雄出少年啊!」
江峋面無表情地坐下,端起茶杯聞了聞,卻沒有喝。
「陳總,客套話就免了。」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說正事吧。」
陳金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
他搓了搓手,嘆了口氣。
「江隊長是爽快人,那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
他從身旁拿過一個看起來很厚實的牛皮紙袋,推到江峋面前。
「我那個小舅子,就是個廢物點心,不成器的東西。」
「他犯了法,該怎麼罰,我這個做姐夫的絕無二話。」
「這裡面是三十萬。」
陳金池指了指那個牛皮紙袋,語氣誠懇。
「二十萬,是給那個被打的姑娘的賠償和精神損失費。」
「剩下的十萬,是給隊裡兄弟們的辛苦費,大晚上的還得出警,實在是辛苦大家了。」
「我只有一個小小的請求,江隊長你看,能不能……高抬貴手,拘留就免了?」
「罰點款,讓他長長記性就行。我保證,他以後再也不敢了!」
他說得滴水不漏,把賄賂說成了賠償和辛苦費。
江峋看著桌上的牛皮紙袋,眼神平靜。
他沒有去碰那個袋子,只是抬起頭,靜靜地看著陳金池。
就在他與陳金池對視的瞬間,腦海中,那熟悉的機械提示音突然響起。
【線索掃描儀已啟動……】
【掃描對象:陳金池】
【犯罪記錄:故意殺人】
最後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江峋的腦海中炸開。
他端著茶杯的手,穩穩地停在半空中,沒有一絲顫抖。
但他的心臟,卻猛地收縮了一下。
故意殺人!
眼前這個滿臉和氣、看起來像個彌勒佛一樣的中年男人,手上沾著人命!
江峋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他放下茶杯,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地看著陳金池。
「陳總。」
他緩緩開口。
「你這是在賄賂國家人員。」
「你知不知道,這比你那個小舅子當街打人,性質要嚴重得多?」
陳金池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沒想到,自己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三十萬現金擺在面前。
這個年輕人居然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甚至還反過來給他扣上了一頂「賄賂」的大帽子。
「江隊長,你這話就嚴重了。」
陳金池的語氣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