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的李安鳴猶豫著開口。
「大哥,要不……咱們找個偏僻的村子躲兩天?等風聲沒那麼緊了再想辦法?」
「躲?」
姜華盛冷笑。
「全城的條子,甚至可能周邊幾個縣的條子都在找我們。」
「現在,最危險的路,就是最安全的路。」
他伸手指向窗外那片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的巨大山脈輪廓。
「他們把所有的力量都放在公路上,因為他們覺得我們是人,要開車,要走大路。」
「他們算不到,我們會把錢埋了,把車扔了,變成用四條腿走路的畜生。」
「野獸能在山裡活,我們就能。」
「怕死,就別干我們這行。」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只吐出最後的命令。
「找個地方,挖坑,埋錢,扔車。」
「半個小時後,我們進山。」
……
康裕縣刑警大隊。
辦公室里煙霧繚繞,空氣中混合著熬夜過後的疲憊和廉價速溶咖啡的味道。
江峋站在巨大的康裕縣地圖前。
目光死死鎖定著地圖上那片占據了巨大面積的綠色區域——大雁山脈。
趙順達推門進來,帶進一陣冷風。
「江隊,四個主要出城路口和各個鄉鎮小道都匯報過了,沒有任何發現。」
他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子挫敗感。
「這麼嚴密的布控,劫匪那輛車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
江峋沒有回頭,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圖上的大雁山上。
「他們不會走公路了。」
趙順達愣了一下,湊了過來。
「不走公路?那他們怎麼跑?從天上飛過去?」
「徒步。」
江峋吐出兩個字。
「他們會棄車,步行翻越大雁山,從那邊進入科蘭國。」
趙順達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他盯著地圖,倒吸一口涼氣。
「我靠……不會吧?這幫人這麼狠?」
「姜華盛不是一般的劫匪。」江峋的語氣十分肯定。
「他敢在望川市中心動手,就說明他有周密的計劃和超乎常人的膽量。」
「他很清楚,他面對的是一張天羅地網。」
「所以,他會選擇最蠢,也是最聰明的方法。」
「撕破這張網。」
江峋轉過身,看著一臉震驚的趙順達。
「通知所有設卡單位,繼續保持警惕,但重點要轉向盤查所有試圖進山的可疑人員。」
「另外,如果兩天之內,我們找不到關於這輛車和這夥人的任何線索。」
「那就證明,他們已經進山了。」
趙順達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真要進了這大雁山,那可就徹底抓瞎了。」
他指著地圖,語氣沉重。
「這山連綿幾百公里,地形複雜得要命,原始森林、峽谷、斷崖什麼都有。」
「別說找四個人,就是進去一個團,都不一定能翻起什麼水花。」
「這要怎麼搜?」
江峋沉默著,他知道趙順達說的是事實。
但這是唯一的可能性。
就在這時,江峋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舒展了一些。
「媽。」
「你個臭小子!是不是又在單位不打算回家吃飯了?」電話那頭,章夢依的嗓門很大。
「嗯,隊裡有點事,走不開。」
「有什麼事比吃飯還重要?天塌下來也要先填飽肚子!」
「你等著,我給你送過去!你要是敢提前溜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章夢依說完,啪地就掛了電話,完全不給江峋拒絕的機會。
半個多小時後,章夢依提著一個保溫飯盒風風火火地衝進了辦公室。
她一進來,就先嫌棄地皺起了眉頭。
「你看看你這地方,跟個狗窩似的!煙味這麼重,還能待人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強行把江峋按在椅子上,打開飯盒。
飯盒裡是三菜一湯,還冒著熱氣。
「趕緊吃!我告訴你江峋,案子是國家的,身體可是你自己的!」
「你看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眼圈黑得跟熊貓一樣!」
章夢依絮絮叨叨地數落著,眼神里卻全是心疼。
江峋扒拉著飯,嘴裡含糊地應著。
熟悉的飯菜味道,讓他緊繃的神經得到了一點點緩解。
章夢依就站在旁邊,叉著腰,一直盯著他把飯菜吃得乾乾淨淨。
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收起飯盒。
「記住,再忙也得按時吃飯!」
臨走前,她又叮囑了一句,才轉身離開。
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江峋靠在椅子上,胃裡暖暖的。
心裡那股因為鄭輝的死而堵著的石頭,似乎也鬆動了些許。
夜色漸深。
晚上十二點,一輛警車緩緩行駛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江峋和趙順達剛檢查完最後一個路口。
「江隊,都看過了,兄弟們精神頭都還行,沒出什麼岔子。」趙順達打著哈欠說。
「嗯。」江峋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讓大家打起精神,最難熬的時候還沒到。」
「你趕緊回去睡會兒吧,江隊。」趙順達勸道,「你都快四十八小時沒正經合眼了。」
江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點了點頭。
他確實需要休息,他需要保存體力,來迎接那場即將到來的硬仗。
第二天。
清晨五點半,刺耳的鬧鐘準時響起。
江峋猛地從床上坐起,大腦還有些昏沉,但身體已經形成了生物鐘。
他用冷水洗了把臉,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穿好衣服出門,天還蒙蒙亮,街道上只有早起的環衛工人和零星的早餐攤。
江峋在路邊一個攤子上,買了一大袋熱氣騰騰的包子和豆漿。
他沒有回家,而是直接開車去了南城路口。
這是黃超負責的卡點。
車剛停穩,江峋就看到幾個警員正裹著大衣。
在寒風中來回踱步,嘴裡呼出的白氣清晰可見。
他們的臉和手都凍得通紅。
「兄弟們,辛苦了!」
江峋提著早餐下了車。
「快,都過來,趁熱吃點東西暖暖身子!」
看到江峋,幾個年輕警員的眼睛都亮了。
「謝謝江隊!」
「江隊你這麼早就過來了!」
他們圍過來,接過滾燙的包子和豆漿,凍僵的手終於有了一點溫度。
江峋一邊把早餐分給他們,一邊問道:「黃超呢?」
一個警員喝了一大口豆漿,哈著熱氣說。
「黃隊他守了一整夜,眼睛都沒眨一下。」
「我們換崗的時候勸他去車裡睡會兒,他剛躺下不到一個小時。」
江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不遠處一輛警車裡。
黃超靠在副駕駛座上,身上蓋著一件大衣,睡得正沉。
江峋沒去打擾他。
他轉過頭,望向遠處大雁山脈那沉默而巨大的輪廓。
江峋在路口站了許久,直到手裡的包子徹底涼透,他才轉身回到了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