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器操作官的手指一直死死按在紅色的機械發射閘刀上。
他甚至根本不敢轉頭去看一眼站在後方原體的寬闊背影。
他那隻沒有被機械零件替換的血肉眼睛死死盯著主控屏幕上鎖定的地面坐標參數。
冷汗順著他的額頭滑落，滴進了領口的縫隙里。
「開火。」
萊恩的聲音顯得非常低沉平穩。
他下達向母星開炮的命令時，語氣里聽不出一絲一毫的顫抖和猶豫。
這聲音比外面的虛空還要冰冷。
轟隆！
不屈真理號那龐大如山脈般的黑色艦身。
在重型宏炮齊射產生的恐怖反作用力下，極其罕見地向後方強行平移了半米。
十二門巨型宏炮陣列在同一時間猛烈噴吐出刺眼奪目的橘紅色火光。
十二枚單發重量高達上百噸的貧鈾實心鑽地彈頭。
帶著撕裂一切的狂暴氣勢轟然脫離了炮管。
在重力加速度的恐怖牽扯下。
這些粗大的炮彈就像是一排黑色的死神鐵釘。
筆直地、毫不留情地砸向了下方那顆被茂密綠色植被死死覆蓋的星球。
三十秒後。
卡利班的地表上瞬間亮起了十二朵比正午太陽還要刺眼百倍的巨大白斑。
沒有任何一朵蘑菇雲升騰而起。
因為這場毀滅性的爆炸直接發生在深層地下。
這是一場最純粹、最暴力的地質破壞。
上百萬噸的狂暴動能直接極其野蠻地擠碎了卡利班北半球厚重的地殼岩層。
那些在原始森林裡自由生長了數千年、高達百米的巨型雪松林。
在地震波向上強行傳導的那個瞬間。
被地底深處噴涌而出的幾千度高溫水汽直接當場烤成了焦黑酥脆的碳柱。
那些一直隱藏在雪松林深處地下。
就是剛才向艦隊艦隊猝然發射致命光矛的那三座防空堡壘。
連同裡面駐紮防守的數千名卡利班防衛軍和暗黑天使新兵。
在短短一秒鐘的時間內。
被這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徹底擠壓成了與周圍花崗岩死死融為一體的血肉礦渣。
骨頭、裝甲和岩石，再也分不出彼此。
「目標空域已經徹底清理完畢。」
「敵方防空網絡出現了一道寬度達到五公里的安全斷層。」
鳥卜儀軍官立刻轉頭大聲向原體匯報警情。
萊恩緩緩轉過龐大的身軀。
他那頭原本柔順的金髮被艦橋冷卻系統吹出的微風輕輕揚起。
他邁著沉重的步伐，大步走向位於艦橋下方的傳送艙和空投序列準備區。
他在路過武器架時順手一把抽出了那把龐大沉重的獅子之劍。
「第一連全體集合。」
「死亡翼部隊出動。」
萊恩那沉重的終結者戰靴踩在金屬格柵地板上，發出一陣陣冰冷刺骨的撞擊聲。
這聲音在空曠的通道里迴蕩，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肅殺之氣。
「全員立刻進入空投艙待命。」
「本次空降目標鎖定天使塔修道院核心主殿。」
「絕對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投降。」
「不需要進行任何身份甄別。」
萊恩停在一扇漆黑厚重的空投艙門前。
他那雙原本如同深邃湖水般的翡翠色眼眸里。
此刻正瘋狂瀰漫著卡利班死亡森林最深處那種最純粹、最原始的死亡氣息。
「凡是敢把槍口對準天空的。」
「全部給我當場抹除。」
……
【地點：卡利班地表-天使塔修道院-授勳大廳】
【視點人物：扎哈爾（暗黑天使留守新兵/凡人轉阿斯塔特）】
大廳腳下的堅硬大地正在瘋狂顫抖著。
那感覺就像是一個正在發著嚴重羊癲瘋的病人一樣劇烈抽搐。
大廳頂部那些由無數塊彩色玻璃拼湊而成。
原本描繪著萊恩·莊森在叢林中英勇斬殺卡利班巨獸的精美穹頂。
在防空堡壘殉爆傳來的強勁衝擊波中。
瞬間化作了漫天飛舞的彩色玻璃雨。
鋒利的玻璃碎片稀里嘩啦地瘋狂砸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板上。
扎哈爾極其狼狽地半跪在一個被衝擊波掀翻的巨大黃銅香爐後面。
他雙手死死握著那把剛剛配發、槍管上還在散發著刺鼻機油味的全新爆彈槍。
他只是一名剛剛入伍不久的新兵。
在半年前。
他才剛剛極其痛苦地熬過了那十九道殘酷的基因植入改造手術。
他才終於有資格穿上這身帶有第一軍團神聖標誌的黑色動力甲。
「全都給我穩住防線！」
盧瑟大人身邊最信任的一名副官。
一名身披破舊長袍、滿臉瘋狂的資深墮天使連長。
正站在大廳盡頭的階梯上嘶啞地咆哮著。
這位連長手裡握著的動力劍上，正不斷閃爍著一種極其詭異妖艷的紫色光暈。
那種病態的光暈扎哈爾在軍團的任何戰術教條中都從未見過。
只要稍微盯著多看一眼，就會讓人覺得頭暈目眩甚至噁心想吐。
「偽帝派來的走狗想要徹底毀滅我們的家園！」
「把你們手裡的槍都給我端平了準備射擊！」
扎哈爾用力咽了一大口乾澀的唾沫。
他那突出的喉結在冰冷的陶鋼護頸內極其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偽帝的走狗？
連長大人他到底在說什麼？
他剛才難道是在罵偉大的原體大人嗎？
扎哈爾那顆剛剛經過基因強化的大腦此刻陷入了一片徹底的混亂之中。
他原本只是一個老老實實在修道院裡接受盧瑟大人日常教導的新兵。
教官們每天都在告訴他，神聖的泰拉早就已經無情地拋棄了卡利班。
而萊恩這次帶領龐大艦隊回來，就是為了把這顆星球徹底炸成一片平地。
就在他腦子裡那種剛剛灌輸的邏輯。
還在和基因種子最底層那種對原體絕對忠誠的本能進行著瘋狂打架的時候。
嘭！！！！！！！！
頭頂上那已經破碎了一大半的精美玻璃穹頂。
被一個巨大的龐然大物極其粗暴地徹底砸穿了。
那根本不是一發打偏了的普通宏炮炮彈。
那是一枚外殼上塗裝著暗黑天使雙頭鷹徽記。
那厚實的金屬外殼因為強行突破大氣層劇烈摩擦，早就已經被燒得通紅髮亮的重型指揮官級空投艙。
這個龐然大物就像是一塊重達數十噸的實心秤砣。
硬生生地、毫無偏差地砸在了大廳正中央那座巨大的卡利班雄獅雕像上。
那座用整塊花崗岩雕刻、重達幾百噸的雄獅雕像瞬間被砸得粉碎。
巨大的撞擊衝擊力直接掀翻了周圍的一排高大石柱。
扎哈爾被這股狂暴的氣浪直接推得向後倒飛出去。
他重重地撞在背後的石牆上，胸口一陣氣悶，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拼命掙扎著抬起沉重的頭顱。
那個重型空投艙那扇因為高溫炙烤而微微發軟的精金艙門。
突然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嘎吱脆響。
根本沒有任何常規的液壓緩衝泄氣聲。
那扇沉重的艙門直接被一股蠻力從裡面極其粗暴地一腳踹飛了出來。
厚重的金屬門板帶著呼嘯的風聲飛出，直接重重地砸在十米外的石牆上，深深地嵌了進去。
在濃重刺鼻的鉕素廢氣和高溫白煙中。
一個極其高大的、根本沒有佩戴頭盔的身影。
邁著沉穩有力的步伐，從艙室的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那雙冰冷的、根本看不到任何人類情感色彩的綠色眼眸。
像死神的鐮刀一樣。
冷冷地掃過了大廳里那兩百名雖然端著爆彈槍、卻在原地控制不住瑟瑟發抖的暗黑天使新兵。
萊恩·莊森。
扎哈爾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
他感覺自己心臟的跳動和肺部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徹底停止了。
就在短短的幾個月前。
正是眼前這個神明般的男人。
就站在這間宏偉的大廳里，親自將第一軍團的榮耀徽章極其莊重地別在他的胸口裝甲上。
並且親口對他許下承諾。
你現在就是卡利班最大的驕傲。
「原……原體大人……」
扎哈爾手裡緊緊端著的那把爆彈槍的槍口。
完全不受大腦控制地無力垂落了下去。
深埋在基因種子最深處那種對基因之父的絕對服從本能。
在原體降臨的這一刻。
輕而易舉地徹底壓倒了盧瑟這幾個月來的瘋狂洗腦。
他身邊的幾個新兵也同樣滿臉茫然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有些新兵甚至手足無措地想要當場單膝下跪向原體請罪。
但。
萊恩根本就沒有看他們一眼。
或者更準確地說。
在萊恩那雙冰冷的眼睛裡。
當那第一道致命的防空光矛從卡利班的地表毫不留情地射向他的艦隊時。
這些依然選擇留在這裡的人。
就已經不再是需要他去憐憫和救贖的活物了。
「全體開火！」
「他今天就是來徹底毀滅卡利班的惡魔！」
「馬上開火！」
後方那名帶隊的墮天使連長聲嘶力竭地怒吼著。
他率先舉起手槍，惡狠狠地扣動了等離子手槍的扳機。
一團極其耀眼的藍色高溫等離子體帶著死亡的呼嘯射向了萊恩。
萊恩連半步都沒有躲閃。
他左手迅速握成一個沙包大的拳頭。
他極其粗暴地直接用帶有精金護甲的堅硬手背猛地一揮。
他竟然硬生生地用手背直接砸散了那團足以融化鋼鐵的等離子火球。
滾燙沸騰的液態金屬四處飛濺。
有幾滴直接濺射在了他那張冷峻的臉頰上。
高溫瞬間燒焦了他那金色的髮絲，甚至在皮膚上燙出了幾個黑色的焦坑。
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右手。
獅子之劍瞬間出鞘。
哧！
沒有半句質問為什麼背叛的廢話。
也沒有任何痛心疾首、試圖喚醒良知的煽情演講。
萊恩邁開大步向前衝去。
那把巨大的精工動力劍帶著強行排開空氣的恐怖激波。
直接從左至右極其流暢地掄出了一個飽滿致命的半圓弧線。
站在隊伍最前面、正準備扔掉武器下跪求饒的那三名新兵。
他們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
他們那引以為傲的黑色陶鋼胸甲。
連同裡面那經過無數次強化的脊椎骨、心臟和肺葉。
被這把代表著第一軍團最高權力象徵的終極神劍。
極其平滑、毫無阻礙地。
從中間直接切成了兩截。
鮮血像高壓噴泉一樣從平整的斷口處瘋狂飆射而出。
劈頭蓋臉地潑灑在後面扎哈爾的面甲上。
那三名新兵的上半身順著切口滑落摔在地上。
而他們的下半身甚至還保持著那種半跪的姿勢，轟然倒在血泊中。
扎哈爾徹底呆滯了。
他那顆年輕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著。
他瞪大了眼睛。
看著萊恩面無表情地踩著那三個新兵還在地上微微抽搐的腸子和內臟。
提著那把滴血的長劍，大步向自己逼近過來。
「你……」
扎哈爾出於面臨死亡威脅的戰術本能。
他猛地舉起了手中那把沉重的爆彈槍對準了原體。
砰！
他並沒有來得及扣動扳機。
萊恩左手緊握著的那把爆彈手槍。
那黑洞洞的槍口早就已經死死地頂在了扎哈爾的額頭正中央。
萊恩毫不猶豫地直接擊發了扳機。
大口徑的質量反應彈頭瞬間鑽透了堅固的頭盔面甲。
彈頭在扎哈爾的頭骨內部轟然炸開。
這具無頭的殘破屍體在一股巨力下向後猛地仰倒在地。
「開除軍籍。」
萊恩冷冷地從嘴裡吐出這四個字。
他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抬起戰靴跨過了這具幾個月前剛剛被自己親自授過勳章的年輕屍體。
在他身後的空投艙廢墟里。
幾十個身披黑色重型裝甲的死亡翼終結者老兵。
如同一群沉默的死神。
從空投艙不斷向外噴涌的高溫白煙中源源不斷地涌了出來。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地端起手中的等離子重炮和多管突擊炮。
對著大廳里那些試圖舉槍反擊的、身上穿著同樣顏色裝甲的昔日兄弟。
開始了毫無死角、猶如教科書般精準冷酷的火力覆蓋清洗。
這裡沒有任何尋找掩體戰術周旋的餘地。
也沒有任何試探性的火力接觸。
大廳里迴蕩著的。
只有等離子火球燒穿陶鋼裝甲時發出的刺耳嘶嘶聲。
以及重爆彈將強化骨骼徹底炸得粉碎的沉悶聲響。
萊恩倒拖著那把獅子之劍。
他迎著那名瘋狂揮舞著紫色詭異動力劍的墮天使連長。
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盧瑟現在躲在哪。」
萊恩的聲音。
在周圍那震耳欲聾、連綿不斷的槍炮聲中。
依然清晰冰冷得讓人靈魂都在發顫。
「讓他馬上滾出來。」
「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