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全息屏幕上。
那顆曾經被無盡蒼翠森林和美麗雲帶包裹的卡利班行星。
現在已經徹底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條由幾萬億塊不規則的巨大岩石碎塊、凍結的大氣層渾濁冰晶以及數不清的破碎戰艦裝甲板混合而成的黯淡碎石帶。
這片死寂的碎石帶在冰冷的宇宙真空中緩慢地旋轉漂浮著。
在那堆密密麻麻的殘骸深處。
偶爾還能看到半座被等離子火焰燒得焦黑的修道院塔尖在無重力環境下翻滾。
甚至還能看到幾具徹底凍僵的暗黑天使星際戰士屍體。
那些屍體在被吸入真空的最後一刻，依然保持著互相舉劍拼死劈砍的慘烈搏殺姿態。
這裡沒有任何贏得戰爭後的歡呼聲。
這裡只有徹底的、死一般的絕對死寂。
屏幕上彈出了一行行冰冷的金色結算字體。
卡利班之毀戰役，宣告結束。
系統給出的戰役綜合評級為慘烈。
李昂的目光快速掃過下方詳細列出的一項項刺眼數據。
戰術目標達成率定格在百分之百。
萊恩·莊森毫不留情地指揮艦隊徹底抹除了第一軍團發生叛亂的母星。
這極其冷血殘暴的舉動，成功地從根源上強行遏制了混沌污染在星區內的進一步擴張和蔓延。
戰略目標達成率獲得了A級評價。
暗黑天使軍團的主力艦隊在這次行星解體的大災變中得以倖存保全。
但付出的巨大代價是。
第一軍團的基因原體萊恩·莊森在追擊叛徒盧瑟的過程中，意外捲入亞空間漩渦。
目前處於下落不明或者深度靜滯的失蹤狀態。
歷史偏轉度依然穩定地保持在B級。
第一軍團內部發生的這場同室操戈內戰，以及後續墮天使的大規模逃亡事件。
完全符合戰錘宇宙那種殘酷冰冷的底層歷史演變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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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一陣清脆的系統提示音。
這最後一場收尾戰役的獎勵開始全額下發到帳戶中。
獲得文明本源點數四萬五千點。
獲得通用推演點數兩萬點。
李昂靜靜地坐在寬大舒適的指揮椅里。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不斷跳動增加的豐厚資源數字。
他那雙黑色的眼眸里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喜悅，眼神冷硬得就像是一塊在冰雪中凍結的生鐵。
為了贏得這場慘絕人寰的泰拉圍城戰。
羅格·多恩在永恆要塞那個巨大的鐵籠子裡，幾乎流幹了自己和子嗣們身上所有的鮮血。
安格隆徹底掙脫了所有理智的枷鎖，像一條失去控制的瘋狗一樣一頭扎進了亞空間的深淵裡去追殺叛徒。
現在。
就連向來以沉穩和算計著稱的萊恩·莊森。
也毫不猶豫地連同他自己的母星一起，在一場毀天滅地的大爆炸中徹底化為了宇宙里的塵埃。
大計劃中設定好的那個殘酷剔除過程。
遠比李昂之前所能想像到的任何一種情況，都要來得更加血腥和慘烈百倍。
「舊時代用來支撐這個龐大帝國的那些巨大支柱。」
李昂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冰冷的金屬扶手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
「現在已經斷得七七八八，差不多快要徹底塌完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艙室內微涼的空氣。
「接下來。」
「就該輪到用最冰冷無情的制度和法律。」
「去把這個已經千瘡百孔、到處都在流血的殘破帝國，重新用鐵絲強行縫合起來了。」
他果斷地伸出手，重重點擊了屏幕右下角那個閃爍著的視角跳轉按鈕。
視線瞬間穿透了深邃虛無的冰冷宇宙。
直接如同一顆流星般，狠狠地砸向了泰拉地表那片依然在向外冒著滾滾黑煙的龐大廢墟。
……
【地點：神聖泰拉-皇宮外環防區-臨時高領主議事廳】
【視點人物：羅伯特·基里曼（第十三軍團原體/帝國攝政）】
這間面積寬廣的大廳曾經是某個星際戰士軍團用來炫耀武功的戰利品陳列室。
但現在。
那些曾經擺滿大廳、代表著無上榮耀的珍貴戰利品。
早就已經在長達數月的殘酷圍城戰火中，被等離子火焰徹底燒成了一地毫無價值的灰燼。
大廳高聳的穹頂上，那個用純金打造的巨大雙頭鷹徽記。
也被叛軍的宏炮炮彈極其殘忍地轟掉了一大半的翅膀，搖搖欲墜地掛在上面。
一張由幾塊被徹底摧毀的堡壘級重型運輸艦裝甲板，極其粗糙地臨時焊接拼湊而成的巨大長桌。
就這麼突兀地橫擺在這間破敗房間的最中央位置。
羅伯特·基里曼身姿筆挺地站在那張長桌的一端。
這位五百世界之主身上那套標誌性的藍色精工動力甲上，現在已經看不到哪怕一絲一毫的血跡或者污垢。
但在他那高大偉岸的身軀周圍。
卻時刻向外散發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屬於帝國最高絕對權力的冰冷壓迫感。
這種讓人感到窒息的強大氣場。
讓此刻分別站在長桌兩側那數十名帝國高級將領、各部門高官以及各大星際戰士軍團的代表們。
甚至連最基本的呼吸都覺得異常困難，根本沒有一個人敢大聲喘氣。
「多恩大元帥在結束戰鬥後。」
「已經親自帶領著帝國之拳軍團倖存下來的所有殘部。」
「全部撤往法蘭克斯號星際要塞進行休整和戰損評估了。」
基里曼率先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的聲音非常平穩。
沒有絲毫的情緒起伏波動，聽起來簡直就像是一台只會機械播報天氣預報的播音機器。
「在過去的這七個標準泰拉日裡。」
「我們位於高軌道的偵察艦隊，陸續收到了幾份關於第一軍團動向的絕密緊急情報。」
基里曼根本沒有做任何停頓，他那張如大理石雕塑般完美的臉龐上，也完全沒有去醞釀任何用來表示悲傷或者震驚的情緒。
「卡利班母星發生了極其嚴重的大規模叛亂。」
「萊恩·莊森果斷下達了最高指令，對母星地表進行了毀滅性的軌道飽和轟炸。」
「在劇烈的地質打擊下，卡利班行星已經徹底解體粉碎。」
「至於第一軍團的基因原體萊恩本人。」
「目前下落不明，處於失蹤狀態。」
嗡。
剛才還死一般寂靜的會議室里，瞬間像是一個被扔進了火把的火藥桶，直接炸開了鍋。
「這絕對不可能！」
一名代表太空野狼軍團出席會議的資深符文神父。
他憤怒地舉起帶著精金拳套的右手，猛地一拳狠狠砸在面前那塊充當桌面的黃銅裝甲板上。
砸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這位常年在冰雪世界廝殺、飽經風霜的老狼。
他那張布滿傷疤的臉上寫滿了無法抑制的狂暴怒火。
「獅王是何等強大的戰士，他怎麼可能會在那種地方莫名其妙地失蹤？！」
「我們必須立刻下令集結所有還能開動的艦隊！」
「我們太空野狼就算去把那片碎石帶翻個底朝天，也一定要把我們的兄弟原體找回來！」
「你們還想去那裡找什麼？」
基里曼那雙深邃冰冷的藍色眼睛。
就像是兩根銳利的冰錐一樣，死死地釘在那名正在咆哮的符文神父臉上。
「是想去廢墟里找一個被自己親手撫養長大的養父給無情背叛的失敗者嗎？」
「還是說你想帶領著你們那群魯莽的野狼，衝進那片早就被亞空間劇毒輻射徹底深度污染的致命廢墟里。」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
「再去白白葬送掉帝國現存的兩個大隊寶貴星際戰士兵力？」
「你這個只知道在背後算計的該死政客！」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些什麼瘋話？！」
脾氣火爆的符文神父徹底被激怒了，他發出一聲猶如野獸般的咆哮。
他毫不猶豫地一把抽出了掛在腰間的等離子手槍，將槍口直接對準了長桌對面的基里曼。
咔咔咔！
伴隨著一陣清脆密集的槍械上膛聲。
一直默不作聲站在基里曼身後警戒的那幾名極限戰士榮譽衛隊老兵。
瞬間端起了手中那威力巨大的暴風爆彈槍。
四五個黑洞洞的槍口直接越過長桌，死死地頂在了那名符文神父的腦門和胸膛上。
只要他敢有任何扣動扳機的異動，他的腦袋會在瞬間被炸成一團碎肉。
基里曼靜靜地看著那把對準自己的等離子手槍。
他根本沒有去拔掛在腰間的那把鋒利佩劍進行自衛。
他只是極其緩慢地、以一種充滿壓迫感的沉穩動作。
從身後那台精密的戰術控制台里。
緩緩抽出了一份厚度足足達到半尺、用最為沉重堅韌的基因羊皮紙裝訂而成、表面還帶著精金鎖扣的龐大卷宗。
阿斯塔特聖典。
嘭！
基里曼單手舉起那份沉重的聖典。
然後重重地、毫不留情地砸在了面前的金屬長桌上。
這極其用力的一砸，直接激起了桌面上沉積的大片灰塵。
瀰漫的灰塵讓旁邊那幾個身體孱弱的內政部凡人官員忍不住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荷魯斯差一點點就燒毀了整個泰拉皇宮。」
「現在，連向來最穩重的萊恩都被他自己拼死保護的母星，在背後狠狠咬斷了喉嚨。」
基里曼那冰冷的目光像刮骨鋼刀一樣，慢慢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龐。
這目光就像是一把極其鋒利的手術刀。
它極其殘忍地、直接切開了在場所有星際戰士指揮官心中，那層關於什麼見鬼的軍團榮耀和手足兄弟情誼的可憐偽裝。
「舊時代的那些龐大星際戰士軍團。」
「早就已經變成了一個個隨時都有可能在帝國心臟內部引爆的致命核彈。」
「哪怕你們的基因里刻滿了對帝皇的絕對忠誠。」
「但在那種不受任何約束的龐大權力高度集中之下。」
「也必然會滋生出能夠徹底毀滅整個人類帝國的可怕毒瘤。」
「沒有哪支艦隊會被派去卡利班廢墟進行救援。」
「同樣，也不會有任何艦隊去支援安格隆那條正在虛空中發瘋亂咬的瘋狗。」
基里曼一邊用極其冷酷的語氣下達著判決，一邊翻開了那份沉重聖典的第一頁。
「我今天站在這裡宣布。」
「從此時此刻起。」
「全帝國範圍內。」
「所有人數規模超過一千人標準編制的阿斯塔特武裝力量。」
「從現在開始，都將被內政部和審判庭視為非法的私人軍閥勢力進行嚴厲打擊。」
「帝國現存的所有龐大軍團。」
「必須在規定時間內被徹底拆分為規模更小、便於管理的獨立戰團。」
「拆分後的戰團必須立刻分散部署到銀河系的各個防禦星區，接受統籌調遣。」
「大攝政大人！」
「你這簡直就是在親手肢解帝國最鋒利的防衛利刃！」
一名代表暗鴉守衛軍團出席會議的高級指揮官終於忍不住站了出來，他大聲提出抗議。
「我們暗鴉的兄弟們在最危險的敵後戰場上流了多少血，犧牲了多少人。」
「你現在竟然就憑這一份破紙，就要強迫我們交出所有拼死打下的兵權？！」
「這根本不是在要求你們交出兵權。」
基里曼的聲音，在這一刻，終於徹底撕下了那層溫文爾雅的執政官偽裝。
他渾身上下透出了一股真正屬於帝國獨裁者的、根本不可抗拒的殘酷與霸道。
「我這是在強制要求你們。」
「徹底交出你們骨子裡那種自以為是的傲慢。」
「這白紙黑字寫在聖典上的內容，是帝國最高權力的法令。」
「它絕對不是在跟你們商量什麼狗屁建議。」
基里曼毫不留情地轉過身。
他背後那件華麗寬大的藍色披風，在會議室陰冷壓抑的空氣中劃出了一道沉重冰冷的弧線。
「我給你們所有軍團整整十個泰拉標準日的時間，去進行內部的建制分割和重組。」
基里曼頭也沒有回，大步向著會議室的大門走去。
那冷酷的聲音猶如最後通牒般在大廳里迴蕩。
「十天之後。」
「任何還敢找藉口拒絕進行拆分重組的軍團殘部。」
「我的那艘馬庫拉格之耀號戰列艦。」
「一定會親自開到你們駐地的上空軌道上去。」
「我會讓主炮來好好教教你們，到底該怎麼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