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重達兩噸的工業級過濾水泵突然發出一聲刺耳難聽的機械慘叫。
水泵內部那些粗大的金屬齒輪瞬間被某種堅硬的東西死死卡住。
這台老舊的機器在劇烈顫抖了幾下之後,徹底停止了原本轟鳴的運轉。
瓦勒里安穩穩地站在齊腰深的渾濁水流正中央。
他身上那套原本被擦拭得光可鑑人、代表著無上榮耀的金色精工動力甲。
此刻整個下半身早就已經被周圍的水流徹底染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暗紅色。
那根本不是金屬常年浸泡在水裡生出的鐵鏽顏色。
那是從上方地表防禦陣地上一刻不停地滲漏倒灌下來的鮮血。
在過去的這兩個多小時裡。
幾十萬名普通太陽輔助軍士兵在完全失去任何重型炮火掩護的絕境下。
他們只能用自己脆弱的血肉之軀。
去拼死填補那些從天而降的龐大蟲族空投囊砸出來的防線缺口。
他們的屍體被數不清的異形怪物無情地踩踏碾碎。
大量鮮血混合著冰冷的雨水、致命的強酸以及那些被炸得支離破碎的內臟殘骸。
順著皇宮外圍寬大的排水格柵。
就像是一道道猩紅色的瀑布,源源不斷地瘋狂倒灌進了這條地下主幹渠里。
那台剛剛報廢的水泵過濾網上。
現在密密麻麻地掛滿了那些被齒輪強行絞碎的森白骨頭殘渣。
纏繞著大量斷裂的防彈衣高強度纖維。
甚至還有大團大團混合著血肉的士兵頭髮。
這些令人反胃的殘骸雜物。
硬生生地把這台大功率水泵給徹底堵死逼停了。
「長官。」
「水位正在快速上升。」
站在瓦勒里安身旁的一名禁軍戰友冷冷地開口匯報導。
他手裡緊握著那把修長的守護者長戟。
鋒利的戟尖穩穩地斜指著前方那片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幽暗深邃。
「這條地下乾渠的盡頭直通著第五地熱反應堆的冷卻副泵房。」
這名禁軍老兵的聲音在空曠的水渠里迴蕩,沒有任何情緒波瀾。
「如果不儘快疏通這台卡死的水泵。」
「最多只需要三個小時的時間。」
「反應堆的冷卻液就會因為水位漫灌而徹底發生斷流。」
「現在我們要面臨的麻煩。」
「早就已經不是水泵被堵塞這麼簡單的問題了。」
瓦勒里安甚至連轉頭去查看那台報廢機器一眼的動作都沒有做。
他頭盔內部的戰術目鏡屏幕上。
那台原本專門用來探測地下管道甲烷濃度的高精度光譜分析儀。
此刻正在極其敏銳地捕捉著一種極其微弱、並且絕對不屬於泰拉正常生態系統該有的異常熱源散發信號。
「這群怪物。」
「它們是順著上面倒灌下來的血腥味,一路摸著黑找下來了。」
靜。
整條寬闊的地下乾渠里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耳邊只剩下那些黏稠污血在管道里緩緩流淌時發出的單調水聲。
突然。
就在距離瓦勒里安左前方不到五米遠的水面上。
毫無預兆地泛起了一圈極其微小輕緩的波紋漣漪。
那絕對不是水流自然涌動形成的波紋。
那動靜看起來。
更像是有什麼一條極其粗大滑膩的怪異泥鰍。
正潛伏在渾濁的污水下面,以一種極其隱蔽且致命的姿態在快速向前滑動逼近。
「刺。」
瓦勒里安根本沒有喊出任何一句多餘廢話的戰術指令。
他只是冷冷地吐出了這一個字。
噗嗤!
站在他身旁的那名禁軍戰友甚至都沒有低頭去仔細看一眼水面的動靜。
他單手緊緊握著那把重達幾十公斤的沉重守護者長戟。
長戟戟刃上瞬間亮起了一層極其微弱的藍色分解力場光芒。
他就像是一個常年在河邊極其熟練老道的捕魚老手。
極其精準無誤地。
狠狠一戟直接扎進了那圈微弱漣漪的正中心位置。
水下立刻傳出了一聲極其尖銳悽厲、聽起來簡直就像是用尖銳指甲在黑板上用力死命刮擦的恐怖慘叫聲。
一大團呈現出深紫色的、帶有極其強烈腐蝕性劇毒的酸性血液。
在水底深處轟然炸開。
伴隨著劇烈翻滾的渾濁水花,猛烈地湧出了水面。
一頭面目猙獰的基因竊取者。
被那把鋒利的長戟死死地貫穿了身軀,硬生生地釘在了乾渠底部堅硬的花崗岩石板上。
它那四條長著鋒利骨鐮的粗壯手臂還在水裡瘋狂地胡亂扒拉著水花。
它拼命掙扎著,試圖去揮舞骨鐮砍斷那名禁軍厚重的腿部裝甲。
但那名身披金甲的禁軍戰士面無表情。
他雙手死死握住長戟粗大的金屬握柄,毫不留情地猛然向內用力一絞。
咔啦。
一聲極其清脆的骨裂聲在水下響起。
這頭怪物的頸椎骨被那帶有分解力場的戟刃當場極其乾脆地直接切斷。
「發現滲透目標。」
「敵方數量……」
那名禁軍在通訊頻道里的話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完全說完。
嘩啦!
他腳下那片原本已經恢復平靜的渾濁水面轟然炸裂開來。
水花漫天四濺。
這一次衝出來的根本不是僅僅只有一隻怪物。
整整十幾隻基因竊取者。
它們就像是一群早就悄悄潛伏在渾濁淤泥里、等待著獵物上鉤的冷血鱷魚。
在同一瞬間從水底極其迅猛地彈射躍起。
它們根本沒有去理會那名剛剛擊殺同伴的禁軍。
它們的攻擊目標極其明確清晰。
它們知道那些禁軍身上穿著的厚重精工胸甲極難在短時間內被破壞切開。
其中兩隻體型最為壯碩的怪物在躍出水面的那個致命瞬間。
它們那對極其鋒利駭人的骨質戰鐮。
極其陰毒狠辣地在半空中交叉成一個奪命剪刀。
直接避開了正面的重裝甲防禦。
死死地切向了那名禁軍腿部裝甲關節處最為薄弱、沒有任何護甲板遮擋的膝蓋後方縫隙!
哧!
隨著一聲極其刺耳的金屬摩擦撕裂聲。
那層極其堅固的精金裝甲被骨鐮生生切開了一條深可見骨的致命裂縫。
大量鮮紅溫熱的原鑄星際戰士血液瞬間狂涌而出。
迅速染紅了周圍大片渾濁不堪的污水。
那名遭到重創的禁軍戰士只覺得膝蓋猛地一軟。
他高大沉重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半跪在了冰冷的污水之中。
但他那張堅毅的臉龐上沒有發出一絲一毫代表著痛苦的悶呼聲。
他緊咬牙關。
雙手死死握著長戟猛地向後一記橫掃千軍。
戟刃在半空中拉出一道致命的藍色電光殘影。
直接將其中一隻企圖繼續攻擊怪物的醜陋腦袋當場凌空削飛了出去。
「這水下面全都是它們!」
瓦勒里安透過目鏡終於看清了水面下方正在發生的恐怖情況。
這群極其危險的紫褐色怪物。
它們竟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迅速進化出了一層極其光滑且能夠防水的變異外殼。
它們不僅僅能夠在這渾濁的地下污水中保持行動自如。
而且它們湧來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多得簡直就像是一窩剛剛在臭水溝里孵化出來、密密麻麻的嗜血螞蟥。
正順著那些倒灌進來的刺鼻血水。
源源不斷、前赴後繼地瘋狂湧向他們這支僅有五人的禁軍巡邏小隊。
在齊腰深的深水環境裡。
禁軍們原本賴以成名的長戟揮舞動作。
受到了水流極大程度的阻力干擾和限制,速度和威力大打折扣。
而那些動作靈活得像猴子一樣的基因竊取者。
卻能夠極其輕易地藉助水流的掩護,從各種難以防守的刁鑽死角位置發動致命的切割襲擊。
一頭體型足足比普通基因竊取者還要龐大出整整兩倍的蟲群族長。
在水下極其隱蔽地悄無聲息遊動著。
它就像是一個幽靈般。
極其狡猾地直接摸到了瓦勒里安的正前方極近位置。
它那對長達一米、極其粗壯鋒利的骨質戰鐮。
已經透過渾濁的水面,死死地對準了瓦勒里安動力甲腹部那些相對脆弱的動力輸送管線。
它準備將這位帝皇之爪當場開膛破肚。
「你的動作還是太慢了點。」
瓦勒里安根本沒有試圖在水裡去揮動沉重的長戟去劈砍那隻隱藏的族長。
這種水下肉搏對他們極其不利。
他猛地抬起頭。
那雙猶如雄獅般銳利的目光死死地看向了這條地下乾渠高高的頂部。
在那裡。
極其密集地懸掛著一排早就已經布滿厚厚灰塵、被徹底廢棄了足足幾千年之久的古老管線。
那是原本用來給大遠征時期泰拉下巢貧民窟進行集中供電的超高壓輸電管線。
雖然這條供電迴路早就已經被廢棄不用了。
但瓦勒里安身為負責守衛皇宮核心的禁軍高層,他心裡非常清楚皇宮內部的能源分布結構。
作為皇宮深層備用能源迴路的一個重要分支組成部分。
那根粗大的主線纜裡面。
直到現在。
依然時刻流淌著那種足以在瞬間徹底擊穿星際戰列艦虛空盾的恐怖超高壓電流。
「全體閉眼。」
「立刻全面斷開動力甲的外部伺服神經連接。」
瓦勒里安在內部小隊頻道里極其迅速地僅僅只說了這一句話。
然後。
他雙手死死地握緊了手中那把完全由純精金精心打造而成的守護者長戟。
他並沒有將戟刃向下狠狠劈砍那些水裡的怪物。
而是極其狂暴野蠻地。
帶著原體親衛那種根本無可阻擋的恐怖爆發力量。
他直接在水中將長戟猛然倒轉。
將那尖銳鋒利的戟柄尾部。
狠狠地。
毫不留情地。
直接捅向了頭頂上方那根最為粗大的超高壓輸電主管線!
嘭!
堅不可摧的精金戟尖極其輕易地瞬間刺穿了那層早已經嚴重老化發脆的絕緣防護外殼。
毫無阻礙地死死扎進了管線內部那纏繞得極其緊密的超導銅線圈最深處。
在做完這個動作的下一微秒。
瓦勒里安極其果斷地直接鬆開了緊緊握著長戟長柄的雙手。
嗡————————!!!!!!!
那是一種足以讓任何生物靈魂都為之深深戰慄的恐怖電涌轟鳴聲。
整整三萬伏特的超高壓直流電。
瞬間找到了一個極其完美的宣洩出口。
那股龐大的電流順著那根完全由精金導電材質打造的長戟。
就像是一條被徹底激怒、極其狂暴的巨大藍色雷霆怒龍。
直接。
毫無任何保留地。
狠狠劈進了那齊腰深的、早就已經布滿了各種電解質、混合著大量鮮血和蟲族酸液的骯髒污水溝里!
「嘶啊啊啊啊啊啊啊!!!!!」
整條幽暗深邃的乾渠裡面。
在這一瞬間。
同時爆發出了幾百隻基因竊取者聲音重疊在一起的。
悽厲絕望到了極點的非人慘叫聲。
極其刺眼奪目的藍色高壓電弧在渾濁的水面上瘋狂地四處跳躍、肆虐、炸裂。
污水裡的那些水分子在極高的恐怖電壓強行作用下。
瞬間被徹底電解分離。
水面上產生了大量的極其易燃的氫氣和氧氣混合氣體。
這些危險的氣體在四處亂竄的電火花引燃下。
直接在水面上爆發出了成百上千次極其密集的連環微型爆炸。
砰嘭砰嘭!!!
那頭正準備從水下發起致命襲擊、切開瓦勒里安腹部裝甲的蟲群族長。
它甚至連揮舞骨鐮的攻擊動作都沒來得及做完。
它那一直引以為傲、能夠抵擋重爆彈射擊的紫色抗性甲殼。
在這絕對無情的高壓電擊洗禮之下。
瞬間被徹底碳化變黑。
它身體內部那些強韌的肌肉纖維、變異的內臟器官。
乃至它體內儲存的那些高腐蝕性強酸黏液。
在千分之一秒的極短時間內。
被這股恐怖的電流產生的高溫給徹徹底底地從內到外烤了個熟透。
那些原本極其狡猾潛伏在水下準備偷襲的普通蟲子。
此刻就像是一群被直接扔進了滾燙熱油鍋里的活蝦米一樣。
龐大的身體在水裡極其劇烈地痙攣抽搐了幾下。
然後全部直挺挺地、翻著白肚皮漂浮上了水面。
它們那焦黑脆弱的甲殼紛紛受熱裂開。
一股極其令人作嘔反胃的。
混合著蛋白質被嚴重燒焦以及脂肪被高溫徹底融化的極高濃度焦臭味道。
瞬間填滿了整條壓抑的地下水道空間。
那四名禁軍老兵因為極其信任連長的命令。
提前果斷切斷了動力甲的伺服神經連接系統。
他們身上那極其厚重精良的絕緣內襯防護層。
幫他們硬生生地死扛過了這波足以把普通凡人瞬間電成一撮灰燼的恐怖高壓電擊。
瓦勒里安穩穩地站立在那片還在不斷發出滋滋聲響、水面上密密麻麻飄滿了被烤熟死蟲子的沸水裡面。
他伸出那隻粗壯的大手。
一把將那把還插在頭頂管線里、正在往外冒著藍色電火花的長戟給用力拔了下來。
「水底滲透目標已經全部清理完畢。」
他接通了直接連接著布拉多克塔最高指揮中心的加密通訊頻道。
「但它們這群怪物比我們想像的還要狡猾。」
「它們已經直接從地下強行挖通了第七主排水管道底部的堅硬基岩防禦層。」
瓦勒里安死死盯著前方那片依然深邃死寂、仿佛隱藏著無盡殺機的無邊黑暗。
他那低沉的語氣里聽不到任何贏得一場遭遇戰勝利的喜悅。
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深深疲憊感。
「大元帥。」
「你親自修築的那道堅不可摧的城牆。」
「現在。」
「已經開始從最下面的地底深處。」
「漏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