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拉里斯沉重殘破的精金戰靴重重踩在了一團深紫黑色的糊狀物上。
那團令人作嘔的東西被踩扁後竟然還在他腳底板下面微微顫動著。
散發出一股極其刺鼻難聞的噁心臭味。
塔拉里斯現在根本分不清腳下這灘爛肉到底是什麼東西。
它有可能是一頭刀蟲被重爆彈炸得稀碎後流出來的變異內臟器官。
也有可能是一名英勇的太陽輔助軍士兵被強酸徹徹底底融化後。
在陣地上留下的最後一點可悲遺骸。
高聳入雲、巍峨龐大、足足有五十米高的永恆之牆依然在他身後矗立著。
這座宏偉的防禦城牆曾經是他們第四軍團鋼鐵勇士的絕對夢魘。
在之前那場漫長殘酷的圍城戰中。
他們軍團耗盡了無數重型宏炮的庫存彈藥。
動用了那些體型猶如山嶽般巨大的重型攻城錘。
拼盡了全力都沒能把這面該死的鐵壁給徹底推平砸碎。
但此時此刻。
這面象徵著泰拉最後防禦底線的城牆外側景象。
卻讓塔拉里斯這個身經百戰的鋼鐵勇士老兵都感到一陣發自內心的毛骨悚然。
一種讓人胃部劇烈翻騰、完全不講任何戰術陣型道理的東西。
硬生生地。
把城牆外面原本深達十幾米、寬闊無比的防禦溝壑給徹徹底底地填平了。
蟲子的屍體。
那是數以百萬計、密密麻麻堆積如山的低階蟲族屍骸。
有的蟲子是被防空陣地傾瀉的地獄火散布彈大面積燒成了漆黑酥脆的焦炭。
有的怪物是被密集如雨的雷射槍陣列給生生打得粉碎。
甚至還有海量最底層的炮灰刀蟲。
它們僅僅只是為了給後方衝鋒的同伴充當過溝的墊腳石。
就這麼毫無畏懼地主動倒在冰冷的陣地上,被自己的同類給活活踩成了一大灘綠色肉泥。
這些怪物那富含高能蛋白質和高濃度腐蝕性酸液的殘破軀體大量堆積在一起。
在上方幾萬噸同類屍體猶如山脈般沉重恐怖的堆疊擠壓之下。
再加上泰拉白天太陽照射後依然未散的高溫炙烤。
這座龐大的屍山內部發生了劇烈刺鼻、釋放出大量熱量的化學發酵反應。
這種反應甚至直接引燃了屍體內部的易燃氣體。
開始了大面積的熊熊自燃。
城牆外面就這麼硬生生地、用海量屍體給生生墊起了一個高達五十米。
坡度甚至接近四十度的龐大噁心肉坡。
這座肉坡的表面四處流淌著綠色的沸騰酸水。
不斷向外蒸騰冒著紫色的刺鼻毒霧蒸汽。
而那些僥倖躲過防空火力和陣地機槍掃射的武士蟲和基因竊取者。
它們正極其殘忍冷酷地踩著這座散發著令人窒息惡臭的肉坡。
非常輕易、毫不費力地直接躍上了那曾經讓鋼鐵勇士們望而卻步的城牆高聳垛口。
塔拉里斯現在根本沒有任何多餘的時間去感慨泰拉城牆被攻破陷落的歷史滄桑。
他和他的小隊成員。
這幾十個在之前陣地混亂大撤退中不幸迷失了方向。
被天空中那遮天蔽日的恐怖蟲巢陰影死死困在泰拉外圍陣地上的鋼鐵勇士殘兵。
現在正面臨著比多恩那密集重炮轟擊還要讓人絕望百倍的必死之局。
「左側陣地被它們突破了!」
「它們直接咬穿了底盤下方的裝甲!」
一名鋼鐵勇士士兵絕望地大聲嘶吼著。
旁邊一輛傷痕累累、原本正在提供掩護火力的犀牛運兵車。
其側面堅固的裝甲板突然發出一聲極其刺耳難聽的金屬撕裂哀鳴聲。
三隻體型龐大、身高超過三米的恐怖武士蟲。
它們瘋狂揮舞著前肢那堅硬鋒利的骨質戰鐮。
竟然硬生生憑藉著蠻力直接撬開了戰車那號稱堅不可摧的精金外殼。
其中一隻最為強壯的怪物。
直接把那顆光禿禿、長滿了噁心探知觸手的醜陋腦袋。
順著裂開的裝甲豁口狠狠探進了車廂內部。
一陣悽厲絕望的慘叫聲。
伴隨著堅硬骨頭被怪物滿嘴利齒瘋狂嚼碎的恐怖聲響。
瞬間從那輛封閉的車廂里傳了出來,聽得人頭皮發麻。
塔拉里斯眼角眥裂。
他猛然端起手中那把沉重無比的重爆彈槍。
黑洞洞的槍口死死對準了那隻正在低頭進食的武士蟲那寬大的後背。
他毫不猶豫地瘋狂扣動了擊發扳機。
噠噠噠噠噠!
大口徑的高爆穿甲彈頭帶著耀眼的橘紅色火舌傾瀉而出。
密集的爆彈直接命中目標。
極其狂暴地炸飛了那隻蟲子背部的幾片厚重紫色甲殼。
炸出了一大團綠色的噁心血肉。
但那頭遭受重創的龐大怪物。
它那強健的身軀僅僅只是在彈雨的衝擊下微微晃動了一下。
它根本沒有倒下。
它極其迅猛地轉過身來。
那四條粗壯有力、沾滿帝國士兵鮮血的手臂上。
緊握著的鋒利骨劍和不斷滴落強酸的毒囊。
在同一時間死死對準了塔拉里斯所在的位置。
而在塔拉里斯的身後方向。
也就是那道永恆之牆內側相對安全的區域內。
一隊身披寬大黑色戰袍、肩甲上清晰醒目地繪著白色底黑色聖殿十字徽記的星際戰士。
他們正猶如一排冰冷的黑色雕像般。
極其整齊嚴密地列陣在一個剛剛被炸開的巨大城牆缺口處。
他們手中端著爆彈槍和等離子槍。
但他們根本沒有開火提供任何形式的火力掩護和支援。
他們只是用那種毫無感情色彩的目光。
冷冷地。
靜靜地看著下方被蟲群重重包圍、正在進行絕望死戰的鋼鐵勇士殘兵。
「馬上開槍啊!」
「你們這群腦子裡裝滿了石頭的蠢貨!」
塔拉里斯一邊大口喘息著。
一邊死死看著站在高處掩體最前方。
那個手持一把黑色巨劍的金色高大身影。
他在軍團通訊頻道里歇斯底里地瘋狂嘶吼起來。
聲音里透著極度的不甘和對求生的渴望。
「先幫我們把這些該死的蟲子殺光!」
「等這群怪物吃完我們!」
「你們這群高高在上的傢伙也得跟著我們一起陪葬死在這裡!」
塔拉里斯的邏輯並沒有錯。
這是戰場上最基本的生存戰術常識法則。
敵人的敵人。
在面對這種要毫無差別地吃光整個宇宙一切活物的異形天災時。
過去所有的恩怨都應該暫時放下。
至少應該成為暫時的火力盟友共抗外敵。
但塔拉里斯在這極度的恐慌和混亂中。
忘記了一個極其致命的殘酷事實。
他現在面對的這支黑色部隊。
根本就不是那些還會講究騎士榮譽和戰術妥協的普通星際戰士。
他們是被多恩和帝皇親手斬斷了所有關於感性和憐憫的認知。
被大清洗那熊熊燃燒的復仇怒火給重新千錘百鍊鍛造出來的冷血殺戮機器。
黑色聖堂。
【視點人物:西吉斯蒙德(黑色聖堂至高元帥 / 帝皇冠軍)】
西吉斯蒙德穩穩地站在高聳的廢墟掩體上。
他根本沒有按下手中爆彈槍的開火指令按鈕。
他那雙一直深深隱藏在頭盔紅光目鏡後方的冰冷眼睛。
就像是在看著一具沒有任何生命價值的死屍一樣。
靜靜地看著下方那個在蟲群殘酷包圍中苦苦掙扎求生的叛軍軍士長。
「你們這些不可饒恕的異端。」
西吉斯蒙德的聲音。
通過終結者裝甲那功率強大的外部擴音器。
比極地冰川還要冰冷刺骨地傳達到了塔拉里斯的耳中。
「你們根本沒有資格。」
「在這裡指手畫腳地教帝國之拳該怎麼打仗。」
這句冰冷判決的話音甚至都還未完全在空氣中落下。
西吉斯蒙德龐大沉重的身軀猛然向前大步跨出。
他根本沒有去啟動背部噴氣背包進行緩衝減速。
他直接任由自己那具重達一噸的黑色厚重終結者裝甲。
帶著自由落體所產生的恐怖駭人巨大動能。
從高達十米的殘破掩體上。
猶如一顆漆黑的流星般。
筆直地、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砸向了下方那片正在慘烈混戰的血肉泥潭。
塔拉里斯在那一瞬間。
眼角餘光瞥看到那個猶如死神般的巨大黑色身影正向自己極其兇悍地凌空撲來。
他那身經百戰的肌肉記憶出於求生本能。
猛然抬起了手中那把沉重的重爆彈槍。
槍口試圖對準半空中那個黑色的巨影進行防禦射擊。
但他那點可憐的反應速度。
在帝皇冠軍的劍刃面前。
實在是太慢了。
哧啦!!!!
那把寬闊沉重的黑色巨劍在半空中瞬間拉出了一道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致命弧線。
這把象徵著終極審判的利劍根本沒有去劈砍那隻正準備揮舞骨鐮撲向塔拉里斯的武士蟲。
它極其精準無誤。
極其狠辣無情地。
在塔拉里斯扣動扳機的前一微秒時間裡。
直接、極其乾淨利落地。
一劍順滑地切開了塔拉里斯頸部那圈用來保護要害的厚實陶鋼密封保護環。
「呃……」
塔拉里斯喉嚨里僅僅只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模糊悶哼。
他那顆戴著鐵灰色戰術頭盔的腦袋瞬間脫離了脖頸的束縛。
在半空中高高地沖天飛起。
斷頸處猶如被強行壓爆的高壓噴泉一般,瘋狂噴湧出大量滾燙的鮮血。
那些鮮血甚至直接劈頭蓋臉地濺射在了那隻正狂奔衝過來的武士蟲的醜陋臉頰上。
塔拉里斯直到臨死意識消散的那一刻。
他都沒能想明白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為什麼這個死板頑固的帝國之拳戰士。
寧可冒著讓致命的蟲族怪物靠近自己身側的巨大風險。
也要毫不猶豫、極其決絕地先揮劍殺了他這個可以提供火力支援的人類同胞。
嘭!
西吉斯蒙德沉重的雙腳穩穩落地。
他那雙帶有精金利刺的戰靴。
重重地踩在了一隻正在地上快速爬行、試圖偷襲的撕裂蟲身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將那隻噁心的小蟲子當場踩爆。
在腳下變成了一大灘散發著刺鼻惡臭的綠色毒水。
他並沒有在斬首之後立刻拔劍向後撤退。
去重新組織防禦陣型應對蟲群的反撲。
在那頭因為吸入了阿斯塔特原鑄鮮血刺激而變得更加狂暴失控的武士蟲。
揮舞著四把帶著致命呼嘯的巨大骨鐮。
向他當頭狠狠劈落下來的那一個極短的微秒時間裡。
西吉斯蒙德那隻一直空著的左手猛然向前如閃電般探出。
他那帶著堅不可摧精金動力拳套的左手。
極其粗暴野蠻、完全不講任何戰術道理地。
一把死死地。
抓住了剛剛被他親手斬首的塔拉里斯。
那具因為神經反射還沒來得及完全倒下的無頭屍體的粗壯腳踝!
「給我滾開。」
西吉斯蒙德的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猶如遠古巨獸般極其低沉壓抑的怒吼。
他寬厚強壯的腰部核心肌肉在瞬間暴凸發力。
終結者裝甲內部的精密伺服電機在承受這股完全超越設計上限的恐怖力量時。
發出了一陣瀕臨徹底崩潰報廢邊緣的尖銳嘶嘯聲。
他竟然僅僅憑藉著左手單手的恐怖怪力。
將這具體重高達幾百公斤、身上還穿著全套厚重防禦動力甲的阿斯塔特死屍。
像是一個巨大無比、極度沉重的血肉流星錘一樣。
在半空中。
極其生猛地狠狠掄圓了!
嘭!!!!!!!!
這是一次極其殘暴血腥。
毫無任何華麗戰術美感可言的純粹力量撞擊。
塔拉里斯那具殘破的動力甲胸膛部分。
結結實實地。
毫無保留地帶著這股巨大無匹的離心力。
重重地砸在了那頭狂暴武士蟲的猙獰面門和揮出的鋒利骨鐮上。
厚實的陶鋼裝甲在巨大的離心動能和撞擊反作用力量的雙重擠壓下。
瞬間承受不住,當場四分五裂轟然炸開。
武士蟲那一直引以為傲、能夠輕鬆彈開爆彈的抗性幾丁質堅硬甲殼。
在這股完全不講任何道理的巨型人肉鐵錘重壓之下。
直接發出了一連串極其清脆刺耳、令人牙酸的恐怖爆裂聲響。
它那幾把鋒利的骨鐮被當場硬生生砸得齊根斷裂折斷。
武士蟲那顆根本沒有生長眼睛的醜陋腦袋。
連同它嘴裡包裹著的那個鼓脹巨大酸囊。
被這具星際戰士的沉重屍體硬生生地。
直接砸得完全扁平塌陷。
深深地嵌進了它自己的寬闊胸腔深處。
紫綠色的渾濁異形體液和紅色的阿斯塔特鮮血。
在半空中猛烈地碰撞混合在一起。
瞬間炸成了一大團令人聞之作嘔、瀰漫在空氣中的龐大血霧。
西吉斯蒙德毫不在意地隨手鬆開了左手。
像丟棄一塊毫無價值的破爛抹布一樣。
扔掉了手裡那具經過猛烈撞擊後只剩下半條腿的殘缺屍骸。
他雙手重新死死握住那把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黑劍。
鋒利的劍尖斜指著滿是粘稠血污的地面。
他那雙冰冷的眼眸。
冷冷地看著前方那群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殘暴行徑而產生了極其短暫衝鋒遲滯的蟲群大軍。
隨後。
他又微微轉頭,看了一眼周圍那些同樣驚駭得徹底目瞪口呆的鋼鐵勇士殘兵們。
「在場的所有人。」
「都給我豎起耳朵聽清楚了。」
西吉斯蒙德的聲音在血腥的陣地上空迴蕩。
那聲音里的殺意。
甚至比這滿地流淌的致命強酸還要毒辣傷人。
比這頭頂上完全看不到一絲星光的沉寂天空還要黑暗深邃。
「在我的視線範圍里。」
他猛然雙手高高抬起那把沾滿噁心蟲血的巨大黑劍。
「只要是不信仰偉大於帝皇的。」
「不管它是長著令人作嘔幾丁質鱗片的異形雜碎。」
「還是你們這群身上穿著鐵皮的叛軍垃圾。」
「今天。」
「統統全都得死在這裡。」
「全體突擊!」
「一個不留,殺光它們!」
隨著他這聲飽含無盡殺意的雷霆衝鋒號令。
他身後那幾十名早就已經嚴陣以待、按捺不住的黑色聖堂劍士。
就像是一群徹底掙脫了所有理智鎖鏈的黑色瘋狗。
他們齊聲發出震耳欲聾的瘋狂咆哮。
揮舞著手中的武器。
毫無畏懼、如同黑色的潮水般直接衝進了這片混合著叛徒與異形血肉的殘酷絞肉磨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