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的大氣層在燃燒。
不是因為混沌的戰火。而是上萬艘失去減速閥門控制的龐大帝國戰艦,帶著跨越半個銀河的狂暴慣性,強行切入了這顆神聖母星的近地軌道。
「馬庫拉格之耀」號那長達十幾公里的深藍色殘軀猶如一頭受盡重創卻煞氣滔天的遠古暴龍。艦艏的精金撞角上甚至還殘留著防衛軍旗艦殉爆時融化的金箔與血痂。戰列艦龐大的質量對泰拉地表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潮汐拉扯。
高聳入雲的皇宮尖塔周圍那些綿延數千公里的污染雲層被強行排開。
陽光灑在這支剛剛從大裂隙暗面屍山血海里爬出的遠征軍身上。
沒有反射出任何神聖的光輝。
戰艦外殼上覆蓋的黑石粉塵 凝固的異形酸血 燒焦的混沌殘骸,在金色的恆星光芒下散發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惡臭與冰冷。
這支吸乾了無數同胞與敵人膏血的死軍,以遮天蔽日之勢懸停在泰拉皇宮的正上方。它們熄滅了等離子推進器。數萬門宏炮的炮口沒有收入裝甲板下方,而是齊刷刷地對準了下方那座金碧輝煌的權力中樞。
……
轟隆——咔嚓!!!
五十架重型雷鷹突擊機沒有向泰拉內政部申請任何降落識別碼。
它們帶著幾千度的高溫摩擦尾焰,猶如五十柄倒卷而下的黑色重錘,毫無減速地砸向了泰拉最高領主議會門前的「聖徒大廣場」。
鋪設了千萬年的無瑕漢白玉石板在幾百噸的質量下砸中瞬間粉碎龜裂。巨大的衝擊波將廣場四周那些高達百米的純金聖人雕像連根拔起。崩飛的石塊與金塊化作一場向外席捲的致命霰彈。
駐守在廣場周圍的數千名泰拉內廷衛軍,被這股狂暴的氣浪直接掀飛數十米。他們身上那雕花繁複 價值連城的精工作戰甲在碎石的切割下猶如脆弱的羊皮紙。殘肢伴隨著鮮血在廣場上潑灑出一幅悽厲的畫卷。
艙門在爆炸螺栓的斷裂聲中轟然倒塌。
濃烈的硝煙與機油燃燒的刺鼻味道瞬間衝散了泰拉空氣中瀰漫了萬年之久的防腐薰香。
極光戰團第一連長奧薩斯(Orsas)端著重型等離子焚化槍第一個跨出艙門。他那身深藍色的MK X重型動力甲上布滿了深坑與暗紅色的乾涸血跡。
兩千名原鑄星際戰士緊隨其後。他們沒有戰吼。沉重的動力戰靴踩碎了那些名貴的地磚,排成四道密不透風的鋼鐵人牆,大步向著那扇象徵帝國最高權力的精金大門平推而去。
羅伯特·基里曼。
大清洗時代的最高統帥。
他沒有佩戴頭盔。那張屬於基因原體的面龐上布滿了深空盲航留下的疲憊與冷酷。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穩穩下垂。他右手握著帝皇之劍的劍柄,大步邁過了滿地的廢墟與哀嚎的內廷衛兵。
「站住!這是最高領主議會的禁區!任何攜帶實彈武器的……」
一名身披華麗紅底金邊披風的禁衛軍官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他顫抖著舉起手中的等離子手槍試圖履行職責。
基里曼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奧薩斯連長單手抬起重型爆矢步槍。
噠噠噠!
三發貧鈾穿甲彈在零點一秒內脫膛而出。
那名軍官甚至來不及扣動扳機。高爆彈頭直接鑿穿了他的胸甲並在體內引爆。數萬牛頓的狂暴動能將那具養尊處優的軀體撕成了向後噴濺的紅白血霧。內臟的碎塊混雜著金色的鎧甲殘片狠狠塗抹在後方那扇雕刻著雙頭鷹的精金大門上。
「擋路者。死。」
原鑄老兵的電子合成音在死寂的廣場上冷硬炸響。
沒有任何人再敢阻攔。這些在暗面把惡魔當成消耗品來打的星際戰士,身上散發出的殺意足以凍結這些和平星域衛兵的骨髓。
嘭!!!!
基里曼那隻粗大的機械左手按在大門上。兩萬匹馬力的伺服電機爆發出刺耳的轟鳴。重達數千噸的精金防爆門被純粹的質量與暴力硬生生從門軸上向內扯開。
……
泰拉最高領主議會聖堂。
穹頂之上數千盞鑲嵌著水晶與純淨海靈石的巨型吊燈散發著柔和而奢靡的光芒。
寬達百米的黃銅長桌旁。十幾位掌控著帝國億萬生靈命運的高領主正陷入一片無法遏制的恐慌與混亂中。
「他怎麼敢直接降落!冥王星的防線是泥捏的嗎!」內政部總理大臣那張肥胖的臉上滿是冷汗。雙手死死抓著名貴的天鵝絨桌布。
「他帶回來的根本不是遠征軍!那是一群瘋子!他這是叛國!立刻調集刺客庭和法務部的所有力量!」國教教宗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沉重的腳步聲踏碎了所有的爭吵。
基里曼跨過扭曲的金屬大門。龐大的深藍色身軀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走入大殿。
禁軍護民官馬爾多瓦·科爾昆緊隨其後。這位泰拉正統的守衛者此刻緊握極光金長矛。他看著長桌旁那些腦滿腸肥的政客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厭惡。
「羅伯特大人……」內政部總理大臣顫抖著站起身試圖擠出一絲笑容。「您……您結束了暗面的征途凱旋而歸。議會本該為您準備盛大的閱兵式……」
基里曼大步走到那張黃銅長桌前。
他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臂猛地探出。一把揪住了總理大臣那鑲滿寶石的華貴衣領。
幾萬牛頓的龐大握力瞬間爆發。基里曼單臂將這個重達三百斤的胖子猶如拎起一隻瘟雞般生生提到了半空。
「呃……放……」總理大臣的雙腳在空中亂蹬。頸部的衣領勒得他雙眼翻白。
「我在暗面看夠了死亡的數字。現在我來聽聽你們的算盤。」
基里曼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冷硬得宛如一台處理殘渣的工業粉碎機。
「過去一年。我要求調往納赫蒙德走廊的三千艘運輸艦為何只到了一百艘。我要求撥付給卡爾加的六十億噸重氫燃料為何停留在木星軌道。」
帝國攝政王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燃起了大清洗時代最恐怖的暴戾之火。
「你們在議會裡足足扯皮了六個月。你們把那些用來填補戰列艦反應堆的燃料截留下來用來維持你們那些私人遊樂空間站的供暖。」
「大人……那是內務部法案規定的流程……我們必須核算稅收折損……」一名財務高領主咬著牙試圖用古老的教條進行最後的抵抗。
基里曼手腕猛地一甩。
嘭!!!!
總理大臣那肥胖的身軀被巨大的動能狠狠砸在堅不可摧的黃銅長桌上。脊椎骨斷裂的脆響在空曠的大廳內清晰可聞。他咳出一大口鮮血趴在桌面上痛苦地痙攣。
「法案。」
基里曼拔出腰間的帝皇之劍。
十米長的金色規則之火在昏暗的大廳內轟然爆燃。那純粹的高溫瞬間將周圍空氣中瀰漫的昂貴薰香燒成了虛無的白煙。
「大軍在暗面吃著死人的骨灰。在零下兩百度的真空里用肉體去堵反應堆的裂縫。」
攝政王倒提巨劍目光如刀般掃過所有瑟瑟發抖的高領主。
「而你們坐在這裡用羊皮紙和印章謀殺了幾百萬為這個帝國流盡最後一滴血的將士。」
「——奧薩斯。」
基里曼冷酷地下達了判決。沒有審判庭的辯護沒有冗長的取證。
「——在這張桌子上所有簽過字 蓋過章 扣留過大軍物資的人。」
「——就地處決。」
原鑄老兵端著爆矢槍大步踏上台階。
大廳內瞬間爆發出悽厲的哭喊與求饒。幾名隱藏在暗處的貴族私兵試圖拔出等離子手槍。
奧薩斯沒有絲毫遲疑。
噠噠噠噠噠噠!!!!
震耳欲聾的重爆彈轟鳴聲填滿了整個聖堂。
貧鈾穿甲彈化作一道毫無死角的熾熱金屬風暴。那些身穿華麗絲綢 掌控著無數星系命運的高領主與官僚在爆彈的撕扯下脆弱如紙。彈頭鑽入胸腔瞬間起爆巨大的動能將他們的臟器連同那些昂貴的羊皮紙法案一起炸成漫天飛灑的紅白血霧。
殘肢斷臂伴隨著濃烈的血腥味將名貴的波斯地毯徹底染成了血色的沼澤。
短短一分鐘。
掌控了帝國萬年權力的最高領主議會半數以上的席位被絕對的暴力強行抹除。剩下的幾名主戰派高領主癱倒在座椅上渾身沾滿了同僚的腦漿與碎骨連大口呼吸都不敢。
基里曼跨過滿地殘骸走到那張被打得坑坑窪窪的黃銅長桌盡頭。
他將帝皇之劍「當」的一聲重重插在地板上。
「這間屋子太臭了。」
帝國攝政王轉過身深藍色的披風在空氣循環系統的強風中獵獵作響。
「——傳令機械修會。」
「——把這座大廳里所有的黃金 水晶 裝飾精金全部給我拆下來送進火星的熔爐。把所有的私人衛隊全部剝奪盔甲填入星界軍的敢死營。」
基里曼的目光透出一種將整個帝國舊有秩序徹底掀翻的沉重壓力。
「——從今天起。泰拉進入全面戰爭管制。」
「——把太陽星域所有巢都的氧氣配給縮減四成。省下來的物資在二十四個標準時內全部裝進遠征軍的補給艦。」
「——誰敢拖延一秒鐘我就把他的頭骨塞進主反應堆里當燃料。」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卻註定流血千里的權力重塑。
基里曼用最野蠻的方式斬斷了帝國那臃腫了萬年的官僚大動脈。大清洗的屠刀在砍盡了異形與混沌的頭顱後終於在金色的星光下切開了帝國自身的腐肉。
大軍的饑渴得到了最暴力的填補。
不屈遠征軍這台滿身瘡痍 沾滿子民與敵人鮮血的重工業戰車。在痛飲了泰拉的膏血後終於發出了足以震懾整個銀河的恐怖轟鳴。
基里曼拔起長劍大步向著聖堂外走去。
「裝滿彈藥。填滿爐膛。」
統帥的聲音冷酷得仿佛能凍結恆星的內核。
「——阿巴頓以為他在暗面贏了一局。」
「——現在該我們轉過身把那片黑暗連同裡面的所有怪物徹徹底底地碾成灰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