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咔啦啦啦!
這不是炮彈砸在裝甲上的巨響。
這是「馬庫拉格之耀」號長達十幾公里的精金主龍骨在亞空間狂暴洋流的瘋狂擠壓下發出的悽厲悲鳴。
距離泰拉高軌道的強行拔錨已經過去了整整一百七十個標準泰拉日。
這支吸乾了神聖泰拉龐大資源的帝國遠征軍沒有迎來任何高歌猛進的順暢航行。從他們撕開現實帷幕一頭扎進前往奧特拉瑪(Ultramar)的亞空間航道那一刻起整支艦隊就猶如撞入了一口被熬煮了千萬年的濃稠毒湯。
窗外沒有常規亞空間那種狂亂的紫紅色閃電。
充斥在視網膜遠端的是一種呈現出病態黃綠色 猶如腐敗內臟般緩慢蠕動的粘稠霧霾。這些霧霾構成了實質的阻力。戰列艦龐大的等離子推進器噴吐出幾千度的高溫尾焰卻只能在這片泥沼中艱難地向前擠壓。
底艙第四十五層循環水處理區。
卡斯特老兵靠在一根粗大的生鐵管道上大口喘息。
他沒有身處炮火連天的戰場但這裡的環境比任何絞肉機都要令人窒息。空氣循環泵發出的聲音不再是低沉的轟鳴而是類似於人類喉管被濃痰堵死後發出的拉風箱般的嘶嘶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發酵了一個世紀的死水爛肉味。
這不是通風管道的故障。
「中士。六號蓄水池的過濾網又被堵死了。」
一名瘦骨嶙峋的凡人奴工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過來。他的眼窩深陷眼白上布滿了暗紅色的血絲。他手裡端著一塊從濾網上刮下來的東西。
卡斯特低頭看去。那是一團呈現出灰綠色 表面長滿細密白色絨毛 甚至還在微微搏動的肉狀真菌。
這艘戰艦的蓋勒力場(Gellar Field)明明完好無損。沒有任何惡魔實體能夠穿透那層幽藍色的能量護盾跳幫登艦。
但死亡守衛(Death Guard)與納垢神明的力量根本不需要粗暴的破門而入。
在這片被莫塔里安徹底污染的星區航線里「腐敗」已經從一種生物學現象升華成了一種無孔不入的高維概念。它順著戰艦外殼那些細微的金屬疲勞裂縫順著船員們心底那壓抑了數個月的疲憊與絕望悄無聲息地向內滲透。
噗通。
那名向卡斯特匯報的奴工毫無徵兆地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滿是油污的甲板上。
他沒有呼救。他雙手死死摳住自己的脖頸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卡斯特看到那名奴工的脖子上的皮膚在兩秒鐘內迅速變黑 潰爛。無數條細小如髮絲般的綠色肉芽從他的毛孔里鑽了出來瘋狂地向著下巴和臉頰蔓延。奴工的眼球在極高的眼壓下瞬間爆裂流出的不是鮮血而是濃稠的黃綠色酸液。
「污染區!退後!封閉這片艙室!」
卡斯特聲嘶力竭地怒吼一把推開身旁兩名呆滯的新兵。
他端起手中的雷射步槍毫不猶豫地對準了那名正在異變的奴工腦袋扣死扳機。
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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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能雷射束瞬間洞穿了頭骨高溫將那些噴涌的真菌燒焦。但這根本無法阻止變異的蔓延。那具無頭屍體竟然在地上詭異地扭動起來腹腔高高隆起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即將破膛而出。
整個第四十五層甲板上數以千計的凡人水手在這一刻同時爆發出了悽厲的咳嗽聲。
這不是局部的感染。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亞空間生化屠殺。
「清除小組抵達。所有人退至黃銅隔離線後。」
沉重 冰冷 帶著絕對死寂的電子合成音在通道盡頭響起。
極光戰團第一連長奧薩斯(Orsas)率領著五十名身披深藍色重甲的原鑄終結者大步踏入這片已經被黃綠毒氣籠罩的區域。
原鑄戰士們沒有佩戴傳統的防毒面具。他們的頭盔縫隙被高分子防腐樹脂徹底焊死。維生系統完全轉入內部閉環循環。
他們沒有去甄別哪些人感染了哪些人還是健康的。
在這片沾染了納垢概念的區域任何心存僥倖的仁慈都會導致整艘戰列艦的底艙化作惡魔的培養皿。
「淨空這片甲板。從左至右不要留任何死角。」
奧薩斯單手端起重型等離子焚化槍。
哧啦啦啦啦!!!
五十把重型等離子武器同時噴吐出高達六千度的熾白火舌。
這是一場沒有談判 沒有憐憫的絕對工業清洗。
熾熱的火牆在寬達百米的通道內橫掃而過。那些正在變異的屍體 那些在地上翻滾哀嚎的凡人水手 連同那些長滿真菌的金屬管線。在接觸到等離子火光的萬分之一秒內連融化的過程都被省略直接被氣化成了一團團虛無的白煙。
幾名尚未感染的凡人輔軍絕望地拍打著後方已經鎖死的水密門試圖逃離這片火海。
原鑄戰士沒有停下腳步。火舌無情地卷過他們的身軀。高溫瞬間燒乾了他們體內的所有水分。碳化的骨骼在重甲戰靴的踩踏下碎裂成滿地灰白色的粉末。
短短十分鐘。
第四十五層甲板被徹底燒成了一片散發著刺鼻臭氧味與暗紅色餘溫的絕對無菌死地。
奧薩斯踩著滿地焦炭冷酷地按下通訊頻段。
「四十五區肅清完畢。損耗凡人勞力六萬四千名。大攝政這種滲透還在加劇。蓋勒力場無法阻擋概念層面的瘟疫同化。我們殺人的速度快趕不上他們變異的速度了。」
……
【馬庫拉格之耀號 - 核心戰略指揮大廳】
紅色警報燈的光芒如同濃稠的鮮血將全息戰術沙盤映照得陰森恐怖。
羅伯特·基里曼佇立在指揮台前。
命運鎧甲那深藍色的烤漆表面覆蓋著一層難以擦除的灰黑油污。他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穩穩按在桌沿五根鈦合金手指將堅硬的黃銅台面壓出了深深的凹槽。
原體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沙盤上不斷跳動刷新的艦隊戰損報告。
沒有宏炮對轟沒有跳幫接舷。
但這支龐大的遠征軍正在以每天損失二十萬凡人兵力的恐怖速度在這條渾濁的亞空間航道里被緩慢放血。
「大攝政。這不是普通的亞空間風暴。」
大賢者貝利薩留·考爾那臃腫如加工廠般的機械身軀在陰影中發出沉悶的齒輪咬合聲。十幾條數據纜線死死接入主控台紅色的電子眼瘋狂過濾著外部傳感器傳回的微觀參數。
「莫塔里安(Mortarion)把整個奧特拉瑪北部的亞空間洋流徹底變成了一座煮沸的毒鍋。他將『神之瘟疫』的次級變種毒株融合進了亞空間的能量潮汐中。」
考爾的機械觸手在沙盤上拉出一條猩紅色的曲線。
「蓋勒力場只能阻擋有質量的惡魔實體。但它擋不住絕望 擋不住疾病的概念輻射。只要我們的船員心中產生了一絲對航程的疲憊與恐懼這種概念病毒就會順著情緒的裂縫在物質層面憑空具象化。」
「我們正在敵人的胃液里航行。」
大廳內死寂得落針可聞。
禁軍護民官馬爾多瓦·科爾昆握緊了極光金長矛長矛底端重重砸在精金地板上爆出刺耳的轟鳴。
「羅伯特!如果我們繼續在這片爛泥里消耗下去還沒等我們看到馬庫拉格(Macragge)的星光這上萬艘戰艦的底艙就會變成數以千萬計的納垢行屍大軍!必須立刻脫離亞空間在現實宇宙中尋找錨點清理感染源!」
基里曼沒有回頭。
他那張猶如花崗岩雕刻般冷峻的面龐上找不到一絲一毫的動搖與退縮。
大清洗時代的統帥比任何人都清楚。現在只要脫離亞空間艦隊就會立刻失去慣性動力。在充滿死靈靜寂力場與混沌巡邏隊的暗面停船等同於把脖子洗乾淨伸到阿巴頓的鍘刀下面。
「不能停。」
基里曼拔出腰間的短劍。劍鋒在昏暗的燈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意。他將短劍重重插在沙盤上那個代表著艦隊當前坐標的紅點上。
「莫塔里安在等我退縮。他想用這些凡人的命來耗干我的理智逼我偏離航線去那些毫無意義的邊緣星系救火。」
基里曼轉過身深藍色的披風在空氣循環系統的抽吸下猛烈舞動。
「——傳令全艦隊。」
「——關閉所有底艙 生活區與非戰鬥甲板的空氣溫度調節系統。」
大廳內的軍官們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驚駭。
「——把所有的製冷劑全部灌注進底層通風管網。將居住區的溫度強行壓至零下五十度。」
基里曼的眼底燃起了一抹純粹的暴戾與深沉算計。
「——病毒需要溫度和水分才能繁殖。既然蓋勒力場擋不住概念的滲透那就用絕對的低溫把那些凡人的血液和新陳代謝全部給我凍緩。」
「大人!零下五十度!那些沒有防寒服的奴工會在兩天內大面積凍死!」蓋奇連長失聲怒吼那隻機械義眼瘋狂閃爍。
「凍死的屍體不會變成納垢的行屍。燒毀的灰燼不會揮發毒氣。」
帝國攝政王的聲音冷硬如鋼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我寧可這支艦隊裡裝滿乾癟凍硬的冰雕也絕不允許裡面爬出一隻長滿觸手的爛肉怪物。」
「——讓原鑄戰士帶上熱熔槍。任何甲板只要發現一例真菌感染不要匯報不要甄別。直接把那層甲板連同裡面所有人全部燒成白灰。把灰燼用來塗抹戰艦的內壁。」
這是一道冷血到了極點 剝離了所有人性底線的殘酷軍令。
為了保住這台戰爭機器的整體龍骨基里曼毫不遲疑地選擇用冰凍與烈火將大軍內部的軟肋一層一層地生生剜掉。
考爾那龐大的機械身軀微微一頓隨即電子眼中閃過一絲絕對理性的認同。
「指令接收。製冷劑反向灌注啟動。」
伴隨著大賢者的操作。
上萬艘帝國戰艦的內部環境在短短十分鐘內發生了慘烈的劇變。
……
底艙深處。
卡斯特靠在被燒得焦黑的通道壁上。他感覺到周圍原本令人窒息的悶熱突然消失了。
牆壁上的水珠在瞬間凝結成堅硬的冰花。鋼鐵地板散發出刺骨的深寒。
遠處那些剛剛逃過等離子火海清洗的凡人奴工身上單薄的破布根本無法抵禦這種直達骨髓的降溫。
他們蜷縮在角落裡嘴唇迅速發紫。許多人連顫抖的力氣都失去了依靠在冰冷的反應堆外殼上沉沉睡去再也沒有醒來。
這種嚴寒確實遏制了真菌孢子的蔓延。那些剛剛冒頭的暗紫色肉芽在零下五十度的低溫中迅速失去活性變成一碰就碎的死灰。
大軍用成千上萬凡人凍死的代價硬生生扛住了納垢瘟疫的概念侵蝕。
艦隊在這片充滿惡意的黃色毒海中猶如一根沒有任何溫度的絕對冰錐繼續向著奧特拉瑪的心臟地帶無聲狂飆。
……
漫長的時間在絕對的煎熬中流逝。
直到第三百個標準泰拉日。
「馬庫拉格之耀」號艦橋的防爆擋板外那層猶如煮沸濃湯般的黃綠毒霧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弱的稀薄。
「大攝政!偵測到現實宇宙的穩定重力常數!」
考爾的幾十條機械觸手在沙盤上瘋狂敲擊。
「我們穿透了瘟疫星域的外圍亞空間封鎖帶。前方引力錨點清晰。是奧特拉瑪星域北部邊緣。」
「距離我們最近的實體星球坐標已經鎖定。」
全息沙盤上那片混沌的迷霧被強行排開。一顆散發著暗紅色微光的星球模型緩緩浮現在大廳中央。
「帕梅尼奧(Parmenio)。」
蓋奇連長念出那個名字那隻完好的眼睛裡瞬間布滿血絲。
「那是我們極限戰士的徵兵世界之一。是奧特拉瑪最重要的工業與農業混合樞紐。」
但沙盤上的數據卻殘酷地擊碎了任何回歸故鄉的喜悅。
帕梅尼奧的模型上沒有代表帝國防衛軍的蔚藍光標。整顆星球被一層厚重濃郁 呈現出令人作嘔的紫黑色的真菌雲層死死包裹。
「沒有接收到任何帝國明碼通訊。」考爾的電子音猶如喪鐘。
「軌道上沒有我們的防禦空間站。取而代之的……是死亡守衛(Death Guard)的龐大瘟疫艦隊。他們在這顆星球的高軌建立了三道星環封鎖線。地表已經完全被亞空間生物質量同化。」
莫塔里安沒有在虛空中與基里曼捉迷藏。
他直接霸占了基里曼的家園把這裡變成了一座巨大的毒堡靜靜地等待著這支遠征軍來送死。
基里曼站在舷窗前。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穿透了亞空間的最後一點漣漪死死盯著那顆正在流膿的星球。
他沒有下令減速。
大清洗時代的統帥在這長達近一年的盲航與內部剔骨中早已經把所有的憤怒與悲哀淬鍊成了最純粹的毀滅動能。
「——全艦隊。準備撕裂現實帷幕。」
基里曼拔出腰間的帝皇之劍。十米長的金色規則之火在冰冷的艦橋內轟然爆燃。
「——取消所有減速陣列。主推進器保持過載輸出。」
「——既然莫塔里安喜歡把我的家變成泥潭。」
帝國攝政王那隻機械左臂猛地拉下了全軍火控解鎖的主閘門。
「——那我們就用這上萬艘戰艦的質量。用千萬噸的撞角。」
「——直接從亞空間裡給我砸出去。」
「——把他的封鎖線連同他的艦隊。」
「——硬生生給我撞碎在帕梅尼奧的軌道上!」
轟隆隆隆隆隆隆————————!!!!!!!!
伴隨著基里曼那充斥著絕對暴戾的指令。
上萬艘披著厚重冰霜 滿身焦黑傷痕 內部堆滿了凍屍的帝國戰列艦。
在同一微秒內爆發出刺瞎雙目的等離子狂焰。
它們沒有減速沒有規避。而是帶著撕裂維度常數的恐怖質量與動能猶如一群被餓瘋了的宇宙狂鯊悍然撞破了亞空間與物質宇宙的壁壘。
向著那片被死亡守衛盤踞的星空發起了最野蠻 最不講道理的零距離天體衝撞。
決戰的序幕在毫無緩衝的純粹暴力中轟然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