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肖北清楚，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濃重的。那位領導的倒台，可能會讓對手狗急跳牆。下一輪攻擊，恐怕會更加兇猛。
他拿起筆，在日曆上下周一處畫了個圈，旁邊寫上「北京，產業安全研討會」。然後，又在後面幾天，標記了幾個關鍵節點：創新聯合體中期評估、產業鏈招商簽約儀式、銀髮經濟試點啟動……
日程排得滿滿當當。轉型之路，沒有喘息之機。
但這一次，肖北感到的不再是孤軍奮戰的疲憊，而是一種即將匯入大江大河的澎湃。國家的力量正在介入，滄瀾的探索正在被賦予更大的意義。
「小周，」他叫來秘書，「幫我訂最早去北京的機票。另外，通知相關部門，把我們的產業鏈安全評估報告、技術短板清單、政策需求建議，全部系統整理出來。這次去北京，我們要帶足『彈藥』。」
「是！」
新的征程，即將開始。而滄瀾的故事，正在從一城的掙扎求生，演變為一場關乎國家產業安全的宏大敘事。
肖北不知道前方還有什麼在等待，但他知道，這場轉型，他已不再孤單。
錢副市長離開後，肖北獨自在辦公室里坐了許久。窗外，夜幕下的滄瀾市燈火通明，這個曾經的老工業城市正在艱難轉身，而暗流從未停止涌動。
桌上的加密文件沉甸甸的，像一塊燒紅的烙鐵。那位省領導倒台的消息一旦公開，將在省內引發政治地震。而華源集團這條線索，已經從經濟領域延伸到了政治腐敗，事情的性質已經完全變了。
肖北揉了揉太陽穴，拿起電話撥通了秦若溪的號碼。
「秦主任，文件我收到了。」
電話那頭傳來秦若溪略顯疲憊但依然鎮定的聲音：「省紀委的專案組已經在深挖，牽扯麵比預想的廣。肖北，接下來這段時間會很敏感，你要做好幾件事。」
「您說。」
「第一，滄瀾的轉型不能停，而且要加快速度。那位領導倒台後，他之前設置的一些障礙會消失，這是你們爭取政策的好時機。第二，與華源集團有關的所有合作都要重新審查，特別是和湖陽那邊的聯合項目。第三，注意穩定幹部隊伍情緒，這種時候最怕人心浮動。」
肖北一邊記一邊問：「省里對華源集團的態度是？」
「依法處理，絕不姑息。」秦若溪語氣堅決，「但華源集團體量不小，直接動會引發連鎖反應。上面要求，先從外圍證據入手，逐步收網。你們那邊，要積極配合調查，但不要打草驚蛇。」
「我明白。」
「還有一件事，」秦若溪頓了頓，「那位領導在任時，壓制了一批有能力的幹部。現在他倒了，省里會有一輪人事調整。錢副市長的事，你知道多少？」
肖北心頭一緊：「錢副市長他……」
「他當初是那位領導提拔上來的，但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他沒有參與那些事，還在關鍵時刻保持了原則。不過，這種關係終究是個敏感點。」秦若溪意味深長地說，「你怎麼看？」
肖北沉吟片刻：「秦主任，這段時間和錢副市長共事，我能感覺到他是個有原則、有底線的幹部。滄瀾轉型最困難的時候，他頂住壓力支持了我們的工作。這次金融戰，他也出了力。」
「好，我知道了。」秦若溪沒有再多說，「先這樣，有進展我會通知你。」
掛斷電話，肖北靠在椅背上長長舒了口氣。政治風向變了，但風向帶來的不只是機會，還有更多的不確定性。
第二天一早，肖北照常主持市政府常務會議。與會人員都察覺到了微妙的氣氛，但肖北神色如常，會議議程也一切照舊。
「今天的議題主要有三個。」肖北翻開筆記本，「第一，聽取經開區關於產業鏈招商進展的匯報；第二，研究設立產業併購基金的具體方案；第三，部署下半年重點項目開工計劃。」
錢副市長坐在肖北左側，面色平靜，但肖北注意到他的茶杯端起又放下好幾次，顯然內心並不平靜。
經開區主任首先匯報：「經過這段時間的努力，我們成功引進了兩家關鍵配套企業。一家是深圳的精密電機公司，他們看中了我們提供的智能製造改造訂單，決定在滄瀾設立生產基地；另一家是上海的感測器研發團隊，他們接受了我們『研發在滄瀾、生產在多地』的方案，已經簽約入駐創新聯合體。」
「不過，」他話鋒一轉，「湖陽那邊確實給了我們很大壓力。特別是華源集團，最近在四處活動，不僅搶企業，還在挖我們的招商團隊。我們經開區招商局的小王，昨天剛提交了辭職報告，據說要去湖陽，年薪翻倍。」
會議室里一陣騷動。
肖北皺眉：「小王？是不是那個負責醫療器械產業鏈的年輕幹部？」
「就是他。小伙子能力強，對產業鏈研究很深，手裡掌握著不少企業資源。」經開區主任嘆息，「湖陽這招釜底抽薪，太狠了。」
「人才流動很正常，關鍵是我們自己能不能留住人。」肖北看向人社局局長，「我們的人才政策，特別是對專業招商人才的激勵，是不是該升級了？」
人社局局長連忙說：「我們正在制定新的招商人才專項政策，計劃對引進重大項目的團隊和個人給予重獎，最高可達項目實際投資額的千分之三作為獎勵。同時，建立招商人才職業發展通道，表現優異的可以破格提拔。」
「這個思路好。」肖北點頭，「但不能只靠錢。招商幹部常年在外奔波，家庭照顧不上，組織上要多關心。教育局、衛健委要配合，解決好他們的子女入學、老人就醫等實際問題。」
「是，我們馬上落實。」
會議接著討論產業併購基金方案。金融辦主任匯報：「基金首期規模20億元，採用『母基金+子基金』模式。母基金由政府出資10億元，吸引社會資本10億元，重點投向三大產業鏈的關鍵環節企業。目前已經有三家省外投資機構表示有興趣，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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